“他娘的!”
听到洪承畴的话,黑云龙猛地回头。
手中的长柄大刀重重顿在泥水里。他双眼瞪得如同铜铃,额头青筋暴起,怒不可遏。
“真不怕诛九族吗!”
赵率教也一把抹去脸上的泥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
“皇上就在这里,他们难道连圣驾都不顾了吗?”
“这是造反!这是明目张胆的谋逆!”
两人惊怒交加的嘶吼,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显得十足的愤怒。
失去榆林驿作为依托,意味着这四千疲惫不堪的明军,将彻底失去在这片烂泥潭中喘息的机会,只能四面受敌,被建奴一点点蚕食殆尽。
然而,站在阵型中央的朱敛,脸上却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惊慌。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玄色的铁甲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暗光,任凭细雨顺着头盔的边缘滑落。
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只是冷冷地垂下,看着跪在泥水里浑身发抖的洪承畴。
朱敛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果然被他猜中了!
京城里那些通敌的党羽,那些自诩清流、暗中结党的文臣们,那些在朝堂上被自己压制得喘不过气来的利益集团,他们的手段远比想象中要狠毒。
故意泄露他的行踪给多尔衮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杀招,是这榆林驿的紧闭城门。
他们不仅要借建奴的刀杀人,更要确保这把刀能精准地砍下皇帝的头颅,不留丝毫退路。
“好大胆,好狠的心!”
朱敛冷笑一声,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雨幕,仿佛看到了京城里那些正弹冠相庆的面孔。
“皇上!”
洪承畴仰起满是泥污的脸,“退路断了,我们现在腹背受敌,要突围吗?”
“突围?为什么要突围!朕等的就是现在!”
朱敛冷哼一声,一脚踢开脚边的半截断矛,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大步走到阵前,眼神如刀锋般扫过周围那些因为震惊而产生了一丝慌乱的将士。
“都给朕稳住阵脚!”
朱敛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杂乱的战场。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赵率教咬着牙凑上前。
“可是,没了榆林驿……”
“没了就没了!”
朱敛用长剑直指前方的黑暗。
“你们且看看现在的局势。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我们虽然陷入苦战,但伤亡并不算惨重。”
“反倒是多尔衮,他这六千正白旗精锐,在这齐膝深的烂泥里耗费了多少体力?”
“战马跑不起来,弓箭软绵无力,他想要在这泥潭里一口吞下朕,他的牙口还不够硬!”
朱敛的目光冷酷而坚定,瞬间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即将动摇的军心。
“传朕的旨意。”
朱敛厉声喝道:“全军就地结阵死守,寸步不退!就当榆林驿从未存在过!多尔衮想要朕的命,还早了点!”
与此同时。
距离明军大阵百步开外的半山包上。
多尔衮骑在战马上,阴沉着脸看着下方那个犹如铁刺猬一般啃不动的明军步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