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云篆曦看见,他的手握成了拳。
其他人沉默……
这种情况大家都有预料,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同伴是消失的人中的一员。
古堡依旧不停在震颤,四周的魔气和魔化的树妖,还有魔化的妖兽毒虫把古堡的中心包围起来。
就在古堡完全融合的瞬间,古堡本体涌出粘稠的魔气:“哈哈哈~~,愚蠢的人族,谢谢你们帮助我打破了压制。”
“哈哈哈~~”
声音尖锐刺耳。
古堡内外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僵住了。
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刮过玻璃,又像是无数冤魂同时在嘶吼。
笑声在虚空中回荡,穿透了古堡的城墙,穿透了锁空阵的封锁,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直直扎进识海深处。
古堡本体剧烈震颤起来——不,不是震颤,是膨胀。
那些原本已经布满裂纹的城墙,此刻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起,裂纹不仅没有继续扩大,反而开始蠕动、愈合。那些幽冷的纹路不再是疯狂闪烁,而是以一种规律的节奏明灭,像心脏跳动,像呼吸吐纳。
“这是怎么回事?”凌波道尊的声音凝重。
紫霄道尊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出来了。
那些纹路不是在崩溃,而是在重组。
“退!”他厉声喝道,“所有人,后退!”
但已经晚了。
古堡的城门轰然洞开。
不是那两扇黑色巨门——那两扇门依旧紧闭。洞开的是城墙上无数道隐秘的小门,那些小门之前从未出现过,此刻却密密麻麻地出现在城墙的每一个角落。
门中涌出的,不是魔物,不是毒虫,是黑色的雾。
粘稠如实质的黑色雾气,带着腐蚀一切的寒意,从每一道门中喷涌而出。雾气所过之处,虚空扭曲,灵气湮灭,连阳光都被吞噬。
雾气汇聚。
凝聚。
最终,在古堡上空,凝聚成一张巨大的脸。
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眸,和一张裂到耳根的嘴。
那嘴在笑。
“二十三年前,来了这么多美味的灵魂。”那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二十三年后,你们又送来了这么多强大的血食。”
“谢谢。”
“谢谢你们帮我打破了压制。”
那张脸转向紫霄道尊,转向轩辕殇,转向在场所有的大能修士,猩红的眼眸中满是嘲弄。
“你们以为你们在攻击我?你们以为那些裂纹是崩溃的征兆?”它笑了,“那是我在吸收你们的力量,转化你们的攻击,用来冲击最后一道封印。”
“那道该死的、困了我数十万年的封印。”
“现在——”
它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从门中涌出的黑雾疯狂回卷,全部被它吸入体内。
古堡的震颤更加剧烈,那些幽冷的纹路光芒大盛,整座古堡像是活了过来。
“封印,破了。”
话音落下,古堡炸开。
不是坍塌,是炸开。
无数黑色的精铁碎石四散飞溅,砸落在沙漠中,砸出一个个深坑。
那些砖石落地后,立刻化作黑色的黏液,融入沙地。
古堡内,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黑色雾气如同活物,一旦触及修士的防御罩,便疯狂蠕动、侵蚀。
大多数人的防御罩只支撑了短短数息,便被腐蚀出窟窿。雾气顺着缝隙钻入,所过之处,血肉消融,骨骼成灰。
“啊——!”
一名炼虚期的修士惨叫出声,他的防御罩在雾气中坚持了最久,足足五息。
但当他终于支撑不住时,那些雾气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疯狂涌入他的口鼻。
眨眼间,他整个人便化作一滩黑水,连元婴都没能逃出。
云篆曦的护身煞罡在黑雾侵蚀下寸寸碎裂,一缕黑气眼看就要钻进她口鼻——忽然,一道紫色光罩从天而降,温润却坚韧,瞬间将她连同周围数丈内的众人牢牢护住。
熟悉的灵力波动,浩如烟海。
是师父。云篆曦心头一定,那股濒死的寒意终于被驱散。
不止她。古堡炸开的刹那,外界所有大能几乎同时出手。各色灵光、法宝、护体神通如暴雨倾泻,将那些显出身形的幸存修士罩住、拉扯、送出核心地带。
紫霄道尊的紫色光罩最为坚实,将云篆曦、凤玄烨、苍南泽、轩辕瓒小队以及附近数十名修士一并裹住,瞬移至千里外的沙丘上。
可黑雾爆发太快太猛,那些反应稍慢的修士没能等到庇护。惨叫声被黑雾一口吞没。八百多幸存者,眨眼少了近两百。
紫霄道尊袖袍一甩,放下众人,甚至来不及与失而复得的徒弟多说一句。只留下一道威严的传音,响彻识海:“立刻远离此地,不得回头!”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紫色惊鸿,重返那黑雾弥漫的战场。
云篆曦等人被那股力量推出极远。回头望去,方才站立的地方,已变成一片恐怖的光影风暴。
一座巨大的阵法光幕拔地而起,由无数玄奥符文构成,将爆炸后的古堡遗址——不,已经不能叫遗址了,那是一个不断蠕动、膨胀、覆盖方圆数十里的黑色肉瘤——死死困在中央。
肉瘤表面布满粘稠孔洞,不断滴落黑色液体,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噜声。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在肉瘤内部疯狂舞动,撞击光幕。核心处,隐约可见那张由黑雾凝聚的巨大人脸,猩红眼眸死死盯着光幕外的人影,裂开的巨嘴无声咆哮,满是怨毒与贪婪。
“不管你过去是什么鬼东西,现在给老子老老实实待着!”轩辕殇的怒喝炸雷般响彻天地。他傲然立于阵眼,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不止他。紫霄道尊、韶咸、凌波道尊、阵老、玉瑶仙子——所有参与救援的大能修士,此刻都已各据方位,面色凝重地全力催动封印阵法。灵力如江河倒灌,源源不断注入光幕,使它越发凝实厚重,如同倒扣的巨碗,将那试图挣脱的恐怖存在死死镇压。
可那黑色肉瘤每撞击一次,光幕便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涟漪。每撞击一次,维持阵法的大能们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不是战斗,是一场消耗战,一场封印与反封印的拉锯。
“快走!”凤玄烨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还在回望的云篆曦,同时对轩辕瓒等人喝道。
轩辕瓒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被死死困住的肉瘤,以及光幕外师父紫霄道尊挺拔却凝重的背影,咬牙道:“听道尊的,撤!”
不用多说。那种层次的对抗,不是他们这些元婴、化神能插手的。
多留一刻,前辈们就得多分一份心。
幸存的六百余人,在各自宗门长辈的催促下,强忍着身体与精神的疲惫,驾驭遁光,以最快的速度向死亡沙漠外飞去。
不时有人因伤势过重或灵力不济坠下,但很快被同门或附近修士接住,强行带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