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是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好比宇宙诞生之初的虚无。
紧接着,是死亡般的寂静。
然后,是水。
冰冷的水,从穹顶的裂缝中滴落,一滴一滴,砸在黎蔚的脸上。
将她从那短暂的,因为极致冲击而陷入的空白中拉了回来。
束缚着她手脚的皮带,因为电力系统的彻底崩溃,已经自动松开。
她活下来了。
在这场仿似神罚的天灾中,活下来了。
她缓缓地坐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脚踝。
她没有去看那个倒在不远处,被撞得口鼻流血的“主人”。
也没有去看那个在黑暗中因为恐惧而发出细微呜咽的安雅。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个依旧蜷缩在地上,身体还在因为系统冲突而轻微抽搐的刁付宸。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对面墙壁上那块已经彻底熄灭的监控屏幕。
炎珝,谢九安,凌彻。
他们还活着吗?
那个该死的项圈,是不是已经在刚才那场混乱中,夺走了他们的性命?
这个念头,好比一把生锈的,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勾住了她那颗早已麻木的心,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疼。
一种比被刀刺穿还要尖锐的,迟来的痛楚。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走廊的方向传来。
那是合金闸门被暴力破坏的声音。
紧接着,是三个跌跌撞撞,却又快得好比离弦之箭的身影。
他们冲破了黑暗,冲破了死亡的威胁,带着一身的狼狈和伤痕,冲到了她的面前。
是炎珝,是谢九安,是凌彻。
他们脖子上的项圈已经熄灭,失去了作用。
炎珝的额角被撞破了,鲜血顺着他俊美妖异的脸颊滑落,可他却毫不在意,那双猩红的桃花眼在黑暗中死死地锁定着她,仿似要在她的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谢九安的眼镜碎了一边的镜片,他扶着墙,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断裂般的剧痛,可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凌彻的脸上多了一道新的伤口,他撕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白色病号服的一角,胡乱地绑在炎珝不断流血的手臂上,动作粗暴,眼神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担忧。
他们看着她。
看着那个孤零零地坐在冰冷手术台上,单薄得好比一片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枯叶的女人。
那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炎珝第一个冲了过去,他伸出手,想把她狠狠地揉进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她那早已冰冷的躯壳。
可他的手,在距离她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不敢碰她。
他怕。
他怕自己身上那份失控的,灼热的情绪,会烫伤这个已经比玻璃还要脆弱的女人。
“蔚蔚。”
他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好比被砂纸磨过。
黎蔚看着他们。
看着这三个为了她,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男人。
那双死寂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波动。
她没有哭。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炎珝那只悬在半空,正在微微颤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