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镇岳在旁边看得直乐,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他这师兄,在孟七娘面前装得跟个冰清玉洁的老神仙似的,没想到也有今天。
师兄,他凑过来,挤眉弄眼,你这是……开窍了?
滚一边去!陈镇山恼羞成怒,我……我跟七娘说话呢!有你啥事!
孟七娘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轻声说:你……你真的想好了?孟婆庄那地方,枯燥得很,一熬就是几百年……
几百年就几百年,陈镇山梗着脖子,我……我陪你熬。
陈十安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把空间留给这对……怎么说呢,老来俏的鸳鸯。
那个,师父,他冲陈镇岳使了个眼色,我回屋歇着了。
去吧去吧,陈镇岳挥挥手,眼睛却盯着那两人,满脸八卦,这儿有我呢。
陈十安摇摇头,笑着回了房间。
夜里,陈十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白天院子里热闹,他还没觉得怎样,此刻安静下来,那些藏在心底的东西就涌上来了。
寿数将尽。
师父说阎君会想办法,但他心里清楚,寿数这东西,不是想补就能补的,天道定下的东西,就该他陈十安活这些年,难道,还能逆天行事吗?
再说,能捡回这条命,已经是万幸。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到一股气息轰然降临!
那气息磅礴浩瀚,又收敛得极好,若不是他此刻心境空明,根本察觉不到。
陈十安猛地坐起身,只见炕边不知何时站了一道身影。玄色长袍,头戴冠冕,面容威严中带着几分疲惫。
正是阎君!
我操!陈十安差点从炕上滚下来,阎君大人,您这……您这大半夜的,能不能走正门?人吓……鬼吓人,能吓死人的!
阎君淡淡地看他一眼:走正门,你师父师伯又要折腾一番。本君懒得应付。
那您也不能……陈十安揉着胸口,我这刚醒,经不起吓。
阎君没理他贫嘴,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陈十安满头的白发上,沉默片刻,开口道:你的寿数,本君查过了。
陈十安心头一紧,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
还剩三年。阎君缓缓说道,三年后,魂归地府,重入轮回,本君……也无能为力。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十安坐在炕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阎君以为他会崩溃、会愤怒、会不甘。
最终,陈十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甚至扯出一丝笑容:不要紧。这是我的命。
他说的是实话。
从下山那天起,他就没想过自己能活多久。鬼医一脉,本就是在阴阳边缘行走,哪天不小心,可能就回不来了。
再说他能走到今天,能救下两界众生,能保住兄弟们的性命,他已经知足了。
三年,他轻声说,够我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