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有数,就冲今天这事,这伙人,心算是拴住了。
他瞅了眼天色,日头爷开始往山后头出溜。得紧溜儿的!
天黑前必须把这俩大家伙拾掇利索。
这可不光是钱的问题,更是他和家人在这儿立住脚的本钱。
再说了……一个更虎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冒出来了。
一头老虎,就能让他在林场站稳脚跟。
那要是……他能拉起一票人马,把这老林子里的好玩意儿都划拉出来呢?
真到那一步,别说一个破林场子,他能折腾出啥景儿来,怕是连他自己个儿都想不到。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两具庞大的尸体上,眼窝子里头的东西黑得瞅不透。
没错,这不光是打着大牲口了。
这是他娘的一个新起头儿!
王铁和王山俩人跟火烧了腚似的,蹽得那叫一个快,脚后跟儿都打着后脑勺了。
来回没半个钟头,俩人呼哧带喘地就蹿回来了。
肩上扛着家伙事儿,手里提着两桶还冒着白气的滚开的水,那热气儿在冷风里直打旋儿。
“向哥!家伙……家伙什都……都划拉来了!”
王铁把一捆麻绳和几件铁器咣当往地上一扔,俩手撑着膝盖,胸口跟拉风箱似的起伏。
许向前眼皮子都没撩一下,从那堆家什里抄起一把剥皮刀,在自己裤腿儿上蹭了蹭刃口。
那刀片子在天擦黑的光线里,刷地闪过一道冷飕飕的白光,瞅着就瘆人。
“水搁边儿上。王铁,去拢堆火,要旺,别整灭了。王山,过来搭把手,把这大虫翻个个儿。”
他声儿不高,平得跟结了冰的河面似的,不带一丝儿热乎气儿,听着人心里直发毛。
王家哥俩这会儿对许向前的话,那是真真儿的指哪打哪,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王山紧忙上前,使出吃奶的劲儿,跟许向前一块儿,吭哧瘪肚地把那冻得梆硬的老虎尸首翻了个肚皮朝天。
许向前蹲下身,没急着下刀。他先拿手指头,顺着老虎肚皮正中间那条线,从上到下比划了一遍,那仔细劲儿,跟屯子里最挑刺儿的老裁缝量寿衣似的。
然后,刀动了。
那把看着平平无奇的剥皮刀到了他手里,就跟活过来一样。
刀尖子轻巧地一抿,就挑开了虎皮,那力道拿捏得贼死,不轻不重,刚好划开那层韧皮,底下油汪汪的肥膘和筋肉,愣是半点没伤着。
“嗤啦!”
一声轻响,跟撕布头子似的。
王铁刚把火堆点旺,一回头瞅见这架势,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半天合不上。
他见过场子里手艺最老的炮手扒皮,那都得一刀一刀慢慢往下蹭,生怕刮花了。
可许向前这……这哪叫扒皮啊?
这叫解衣裳扣子!
他那刀走得又快又稳,从老虎下巴颏子一路豁到尾巴根儿,动作溜得跟喝水似的,没半点磕绊。
接着是四条腿儿,手腕子、脚脖子,下刀的地界儿准得邪乎。
王山在旁边帮忙抻着虎皮,越抻心里头越是翻江倒海。
他能觉出来,那刀口子传来的劲儿又匀又稳当,那张老大老大的虎皮,正像蜕壳儿似的,利利索索、完完整整地从虎身上往下褪!
这手艺……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许向前一直闷头干活,脑门子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子,可他那攥着刀把子的手,稳当地像长在了石头上。
小半个时辰过去,一张带着黑黄道子,连个破口儿都没有的整虎皮,就平平展展地铺在了扫干净的林间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