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
咋能不收!
这他娘的要是敢蹦出个不字儿,县里的大老爷们能把他刘富贵的皮活扒喽!
刘富贵那脑袋点得像捣蒜锤。
“向前兄弟,你……你稳住了!这事儿……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得……得麻溜儿回去跟领导汇报!”
话都说不囫囵了,脚底下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在雪窝子里连打了几个出溜滑。
他也顾不上啥体面了,扭身尥蹶子就往村外跑,眨眼就没了影儿。
许向前瞅着他那狼狈样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慢悠悠把那张威风凛凛的虎皮卷巴卷巴,抱回了屋。
屋里头,秋莎和妹子许向晚正扒着门框往外瞅,小脸绷得紧紧的。
刚才刘富贵那杀猪似的嚎叫,她俩听得真真儿的。
“哥,没事吧?”
许小妹小声问,嗓子眼儿都发紧。
许向前把虎皮往炕上一撂,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脸上露出个让娘俩安心的笑。
“没事儿,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刘富贵一路连滚带爬蹽回县城,气儿都没喘匀就一头攮进了商业局大楼。
“王……王局!出……出大事了!”
他撞开局长办公室的门,扶着门框呼哧带喘的。
王局长正戴着老花镜瞅文件,让他这一惊一乍的吓一激灵。
“刘富贵!你嚎丧呢?天塌了?”
“比……比天塌了还邪乎!”
刘富贵换了半天劲儿。
“虎……大老虎!囫囵个儿一张皮!许家村那许向前,撂倒了一头活蹦乱跳的大虫!皮、骨、肉……全乎着呢!”
王局长捏着钢笔的手,悬在了半空。
他慢悠悠摘下眼镜,俩眼珠子死死钉在刘富贵脸上,足足盯了有两分钟。
“你再给我说一遍?”
“囫囵个儿!油光水滑一张大虫皮!虎骨、虎肉,都在他家院里堆着呢!”
王局长“噌”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办公桌上的搪瓷缸子让他带得咣当乱晃。
他立马掂量出这事儿的分量了。
这年月,啥最金贵?不是票子,是人情,是门道!
这么一头整虎,要是运作好了,能办成多少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大事儿?
“备车!”
王局长当机立断,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棉大衣就往外走,“等等……不行!”
他猛地刹住脚,在屋里背着手转了两圈,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这事儿,他一个人啃不动,也扛不起。
半个钟头后,一辆草绿色的北京吉普车,卷着雪泥浆子,吭哧吭哧蹚过许家村坑坑洼洼的土道。
最后“嘎吱”一声,停在了许向前家院门口。
车门一开,王局长先蹦下来。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扶着一个穿着深蓝中山装的中年人下了车。
正是县里的李主任。
村里人啥时候见过这阵仗?
一个个抻长了脖子,躲在自家门垛子后头嘁嘁喳喳的。
“好家伙,吉普车都开向前家门口了?”
“车上下来的是啥官儿?瞧着派头不小!”
许向前听见动静,早开了院门,稳稳当当戳在那儿。
李主任和王局长一进院子,四只眼珠子“唰”地就被院里重新铺开的那张虎皮吸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