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不过这事儿你放心,金爷这帮人,肯定是要被枪决的,事儿我拍板子,就初八。”
大年初八,黑驴屯的天阴得能拧出水来。北风卷着雪粒子,抽得人脸生疼,跟小刀子割似的。法场设在镇西头的乱葬岗,新挖的土坑旁,已经竖好了十二根木桩子。
许向前站在监刑台上,腰里别着那把猎刀。他身后,李主任正和县里来的干部低声说着啥,眼睛却老往远处的山路瞟。
“时间到了。”许向前看了看怀表,指针刚指到九点。
李主任点点头,朝行刑队打了个手势。
十二个民兵押着金爷一伙走向木桩子,那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金爷的棉袄被扒了,就穿件单衣,冻得嘴唇发紫,可还梗着脖子骂:“许向前!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许向前没搭理他,眼珠子扫过其余的犯人。
青蛇已经瘫成一团烂泥,被俩民兵架着走。
那何老三尿了裤子,一路走一路哭;就刀疤刘的那个姘头还算镇定,边走边拢头发。
“预备——”行刑队长举起红旗。
就在这时,山路上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三辆军用吉普卷着雪雾冲进法场,“吱呀”一声急刹,停在监刑台前。车门“砰”地打开。
跳下来七八个穿军装的卫兵,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呢子大衣底下露出将校呢制服。
“停止行刑!”
眼镜男厉声喝道,“我是省厅胡卫国!”
法场上顿时乱了套。
行刑队的枪口耷拉下去,民兵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懵了。
许向前的手按在猎刀上,发出咯咯的声音。
李主任不慌不忙地走下监刑台,脸上堆起笑:“胡厅长,啥风把您吹来了?”
胡卫国没接这话茬,直接亮出一纸公文:“省厅接到举报,黑驴屯枪决案存在重大程序问题。这些人犯要押回省城重审!”
说着就要往行刑区走。
许向前横跨一步拦住去路:“人犯已经验明正身,罪证确凿。今儿必须伏法。”
“你算个啥东西?”
胡卫国冷笑,“一个破猎队的也敢妨碍公务?”
他朝卫兵一挥手,“都傻站的干啥!把人给我带走!”
卫兵们“哗啦啦”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许向前。
行刑队的民兵立马举枪相对,两边在雪地里僵住了,跟要炸锅似的。
金爷见状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喊:“胡厅长!这帮刁民要造反啊!”
胡卫国从怀里掏出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李主任,这是要武装对抗省厅命令?”
李主任脸上的笑慢慢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