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许向前的眼神,平静如一口深井,不起波澜,却又深不见底。那里面没有乞求,没有谄媚,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执拗的笃定。
他好像不是在请求一个机会。他是在陈述一件,已成定局的事。
这辈子,王老虎见过太多的人。
哭穷的、拍马的、耍横的、玩滑的……可像许向前这样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把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用最平淡的口气说出来,然后把刀和梯子,一并塞到你手里。
这小子,是条狼。
一条嗅觉敏锐、胆大包天的独狼。
现在,这条狼需要一个冲出牢笼的口子。而他王老虎,就是那个看门的。
放,还是不放?
放出去,他或许能为自己叼回一头肥牛,也可能,把自己这个看门的,也一同拖进猎人的陷阱。
不放?
他王老虎今天能白吃了这顿蛇肉,但是王老虎心里也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自己在这长白山这道干了这么久,别看是个局长,同一期的该往上进步的都上去了。
天天看着这铁道上拉点儿白菜土豆的,那自己心里说真的,真还不够堵得慌。
想到这里,这王老虎心中的邪气一下子就冲了上来。
别的不说,上次在城里开会,曾经的同学现在都向着上面进步,而自己却还在这山沟沟里守着这条破铁路。
他王老虎不是没想过往上爬,可一没背景二没人脉,就这么被卡在这不上不下的位置。
干了!
犹豫了半天,这王老虎终于开口到:“这事儿,成了,你我都风光。要是黄了……”
他停顿了一下,两眼如鹰爪,牢牢锁住许向前:
“你,最多是回不了家。我……这身皮就得被人给扒了,搞不好,还得进去陪你二叔作伴。”
许向前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料到王老虎会放狠话,却没料到这么直白,这么绝。
这是敲打。这也是交底。
王老虎在告诉他:我把身家性命都押上来了。你小子要是敢掉链子,后果,你自己掂量。
许向前迎着那几乎能刺穿人心的目光,嘴角却扯出一个自信的笑。
“王局长,我这条命,比您这身皮金贵。家里还有揣着崽儿的媳妇等我,我不敢让这事黄了。”
这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自己非成不可的理由,也顺带捧了对方一把。
王老虎眼里的严厉,消散了一些。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一个无牵无挂的光棍,最可怕,因为他什么都不怕。一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人,才会为了那个家去拼命,也才懂得“怕”字怎么写。
“中。”王老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你敢赌,我就陪你疯这一回!”
他坐直了身子,伸出两根手指。
“我答应你。以县食品公司采购科的名义,给你开介绍信、通行路条。所有的大红印章,我来想办法。但是,有两个条件。”
许向前立刻挺直了腰杆:“您说。”
“第一,刚才的话,我再说一遍。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路上出任何乱子,你自己摆平。摆不平,就烂在外面,别把火星子溅回县里。你就算捅破了天,我也只当不认识你这个人。”
这话,斩钉截铁,不留半点情面。
许向前却重重点头:“明白。”
这就是规矩。想吃肉,就得有挨打的准备。
“第二。”
王老虎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路途遥远,人心难测。你光会打猎,未必懂路上的那些道道。我从县运输队,给你派个人,带辆车。”
许向前眉毛一挑,等着他的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