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最初的戒备与审慎已经**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凝重，甚至是一丝……敬畏的复杂情绪。
他看的不是杜兆国，而是一个抱着核武器，却敢于拉开引信的疯子。
“这些东西……”陈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备份呢？”
戴华在一旁接口，“所有物理原件都在这里。我们手上，什么都不会留。”
这是在表明态度。
他们不是要挟，而是递刀。
陈平沉默了。
他将笔记本和U盘小心翼翼地放回文件袋，然后将所有文件、照片，按照原来的顺序，一丝不苟地重新装好。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处理一件绝世珍宝，又像是在埋葬一个亡灵。
最后，他合上皮箱，两声清脆的“咔嗒”声响起，锁扣重新合上。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杜兆国的心跳得厉害，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陈平的态度，将决定这件事的最终走向。
良久，陈平终于开口。
“杜书记。”
他没有再用“杜同志”，而是用了更显尊重的“杜书记”。
“老领导让我给您带句话。”陈平看着杜兆国的眼睛，一字一顿，“风筝，线要牢。”
杜兆国心里一震。
他明白了。“那位”的意思是，他可以把引子送上去，但杜兆国自己这条线，必须牢牢掌握在“那位”手里。这是信任，也是警告。
“我明白。”杜兆国回答，声音沉稳。
“好。”
“两位，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内，不要离开这间屋子，不要和任何人联系。二十四小时后，你们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杜书记，”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杜兆国一眼，“保重。”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楼道里。
沉重的防盗门被他从外面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响动。
屋子里，只剩下杜兆国和戴华两个人。
那股由陈平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虚无感。
杜兆国突然觉得浑身脱力，他向后退了两步，扶住桌子边缘才站稳。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绷到极致后的松弛。
他成功了。
他把那颗足以把天捅个窟窿的炸雷，稳稳地交了出去。
戴华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他走了。”戴华放下窗帘，屋子再次陷入黑暗。
“嗯。”杜兆国应了一声。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京城那场注定要到来的雷霆风暴。而他们，就是风暴的中心。
戴华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他一口气喝干，然后看着杜兆国。
“老杜，我们现在是砧板上的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