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扎进戴华的耳膜。
“我们不跑了。”
戴华猛地抬头，满眼都是血丝，像是没听懂。
那个一直守在门后的男人，身体也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跑？往哪跑？”杜兆国将手里的面包屑一点点扫进垃圾桶，动作慢条斯理，“天罗地网，我们是鱼。鱼想活命，不能总想着逃，得想办法……把网撕了。”
“撕网？”戴华的声音干涩沙哑，“拿什么撕？拿我们的命吗？”
“不。”杜兆国转过身，黑沉的眸子在昏暗中像两点寒星，牢牢锁住戴华，“拿徐闻天的命。”
戴华彻底呆住了。
这个姓杜的，自从跟徐闻天明牌后，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徐闻天是狼，没错。”杜兆国踱了两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可他也是县长。这个身份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软肋。”
他停下来，一字一句，像在宣判。
“只要我们控制住他，让他开不了口，发不了令，他就不是县长了。他手底下那些人，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到时候，整座城，我们说了算。”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戴华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这已经不是冒险，这是在悬崖上走钢丝，底下是万丈深渊。
“怎么……怎么控制？”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这就要靠我们的朋友了。”杜兆招国看向那个黑影，“钱正明，纪检委的人。徐闻天把他压了这么多年，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想徐闻天死。”
门后的男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警告：“钱正明就怎么可能一直给我们当枪使吗。”
“我没想让他信我们，我只想让他信……他自己。”杜兆国冷笑一声，“徐闻天倒了，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这个诱饵，足够他把命赌上来。”
他不再多说，直接下令：“戴华，你跟我走。老张，你守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风钻进巷子，发出鬼哭一样的呜咽声。
杜兆国和戴华一前一后，像两个幽灵，穿行在县城沉睡的街道上。戴华的心跳得像打鼓，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他甚至能闻到空气里危险的味道。
钱正明的家在一处僻静的家属院里。
杜兆国没有敲门，而是在窗户上，用指关节叩出三长两短的节奏。
很快，门开了一道缝，一张警惕的脸露了出来。
是钱正明。
他看到杜兆国，瞳孔缩了一下，又瞥见他身后的戴华，脸色更加难看。他飞快地将两人让进屋里，然后立刻锁上了门。
“你们疯了？这时候来找我！”钱正明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怒。他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显然是被惊醒的。
“不然呢？等死？”杜兆国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很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看不出半点贪腐的痕迹。
这个人，藏得很深。
“徐闻天的人满城都在找你们！”钱正明烦躁地来回踱步，“你们来我这儿，是想把我也拖下水吗？”
“钱局长，你以为你现在还在岸上？”杜兆国慢悠悠地开口，一句话就让钱正明停住了脚步。
“陈平是我介绍给你们的，这件事，徐闻天只要稍微查一下就能查到。你觉得，他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