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视线像两把冰冷的锥子,越过杜兆国,死死钉在徐闻天脸上。
他没有提高音量,声音平稳,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徐闻天同志,你好大的胆子。”
这称呼,客气又疏远,带着审判的意味。
“谁给你的权力,调动武装民兵,包围县委大院?”
陈平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沙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却盖过了所有人的心跳。
“你想干什么?搞兵变吗?”
兵变!
这两个字像炸药,在死寂的院子里轰然引爆。那些端着枪的民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哪里想过会跟这两个字沾上边。
徐闻天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解释,想辩白,想把一切都推到杜兆国身上。
“陈……陈专员,你听我说,是杜兆国他带人冲击县委,我这是为了……”
“为了什么?”陈平根本不给他机会,语气陡然严厉,“我不想听你的解释!我只相信我的眼睛!”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指尖划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最后又落回徐闻天身上。
“我的眼睛看到,你,堂堂的县委书记,在这里导演了一出武装对峙的大戏!你想把我们县的稳定局面彻底破坏掉吗?还是说,你眼里早就没有地区,没有组织纪律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徐闻天脸上。
他彻底懵了。
他引以为傲的布置,他天衣无缝的陷阱,在陈平的质问下,变成了一桩无可辩驳的政治罪名。
戴华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那个刚才还意气风发,掌控全场的徐闻天,此刻像个被当众扒光衣服的人,窘迫,狼狈,不堪一击。
权力的碾压,原来是这样具体,这样摧枯拉朽。
就在徐闻天摇摇欲坠,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陈平做出了一个动作。
他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枪,而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啪”的一声轻响,陈平将文件抖开。在院门口昏黄的灯光下,那张白纸黑字的公文,仿佛带着万钧之力。
“地区刚刚下发的最新文件。”
陈平举着文件,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徐闻天惨白的脸上。
“要求对县里某些同志,长期以来存在的经济问题、作风问题,成立专案组,进行严肃、彻底的清查!”
经济问题!作风问题!
徐闻天身体剧烈一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死死盯着那张纸,仿佛那上面写着他的墓志铭。
他全明白了。
他想在调查组下来之前,用最极端的方式“解决”掉杜兆国这个心腹大患,毁掉所有证据。
可他万万没想到,调查组不但来了,还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陈平,就是地区派来的那把刀!
而自己,蠢得像头猪,亲手把刀柄送到了人家手上,还把自己的脖子洗干净了凑上去。
“徐闻天!”
陈平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我现在以地区专员、联合调查组组长的名义,命令你!立刻让你的人,全部放下武器!”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