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激动地望向公路的尽头。
一辆绿色的解放卡车和一辆吉普车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跳下来几个穿着蓝色公安制服的身影。
人群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争先恐后地涌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哭诉着刚才的遭遇。
戴华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那几个“公安”。
领头的是个国字脸,大约四十多岁,看上去一脸正气。
他正耐心地安抚着一个情绪崩溃的大婶,嘴里说着“大家不要怕,我们来了,一切都安全了”之类的官话。
可戴华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些人的制服虽然是那个年代的款式,但崭新得像是刚从仓库里拿出来的,连个褶子都没有。
脚上穿的不是公安配发的皮鞋,而是清一色的高帮翻毛军靴,鞋底还沾着新鲜的黄泥,显然是走了不少山路。
他们站立的姿势,眼神的移动,彼此间不经意的对视,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默契。
这感觉……和公交车上那两个假警察,一模一样。
戴华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是救援。
这是狼群循着血腥味,来找它们的同伴了。
他不能慌,绝对不能。
他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到正在帮老人包扎手臂的张晨身边。
“华哥,公安来了!这下好了!”张晨的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戴华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小张,听我说,别回头,别看任何人。”
张晨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感觉到了戴华声音里的紧绷。
“华哥?”
“来的这些人,有问题。”戴华语速极快,像在发射子弹,“和车上那两个是一伙的。”
张晨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就要转头去看。
“别动!”戴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张晨一咧嘴,“现在,你听我的。你借口肚子疼,去林子里解手。一进林子,就拼了命地往南跑,记住了吗?拼了命地跑!”
“可是你和王叔……”
“别管我们!”戴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去找杜兆国!只有他能救我们!告诉他,盘山公路,客车遇袭,来的公安是假的!快去!”
张晨的脑子一片空白,但他对戴华的信任已经超越了思考。他看着戴华那双在火光下显得异常沉静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华哥!”
戴华松开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去吧,动静自然点。”
张晨捂着肚子,弯着腰,一脸痛苦地朝那几个“公安”走过去,结结巴巴地说:“公安同志……我……我肚子疼得厉害,想……想去那边方便一下……”
那个国字脸公安眉头皱了皱,但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还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快点回来!”
张晨如蒙大赦,一溜烟钻进了路边的树林。
国字脸的目光在张晨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转向了戴华。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戴华的心跳得像擂鼓,但他脸上毫无表情,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对方。
国字脸朝他走了过来,身后的几个“公安”也默契地散开,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戴华和守着俘虏的老王围在了中间。
其他的幸存者还沉浸在获救的喜悦中,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