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头男人带着手下,快步离开了包厢。下楼时,他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戴华看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离开。他耐心地等了十分钟。
包厢的门再次打开。
刘腾走了出来。他依然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不耐烦。他下楼,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堂,走出了饭店。
戴华这才放下筷子,在桌上留下几张毛票,起身离开。
七拐八绕,穿过两条散发着馊水味的昏暗巷子,戴华在一处废弃的公共厕所后停下。
刘腾正靠在斑驳的墙上,哆哆嗦嗦地划着第三根火柴,才终于把烟点着。他狠狠吸了一口,但夹着烟的手指,依然在轻微颤抖。
刚才在包厢里那个叱咤风云的广东老板,此刻踪影全无。
戴华从阴影里走出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刘腾吓得一哆嗦,烟都差点掉了。看清是戴华,他才长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哭腔:“华哥,你走路怎么没声的?吓死我了!”
“演得不错。”戴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评价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活脱脱一个过江龙。”
“还演……我腿现在都还是软的。”刘腾苦着脸,又猛吸一口烟,“万一他们当时就翻脸,我……”
“他们不敢。”戴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越是拿他们不当回事,他们就越把你当回事。”
他顿了顿,看着刘腾苍白的脸,“你刚才问他,是想摸你的钱,还是你的路子。这句话,问得很好。”
刘腾一愣,那是他紧张之下脱口而出的话。
“这句话,直接把他们的底牌掀了。”戴华解释道,“他们既想要钱,又怕你是黑吃黑的路子。你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他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那……那他们会上钩吗?”刘腾还是不放心。
“会的。”戴华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张口就要吃掉他们所有的货,这么大一块肥肉,李槐就算撑死,也得张嘴吞下去。”
他拍了拍刘腾的肩膀,“你做得很好。回去好好睡一觉,重头戏,还在后头。”
刘腾看着戴华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捏了捏还有些发软的大腿,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不知道,戴华的平静之下,是一盘已经计算到每一步的棋。
城西,一家名为“静心茶馆”的二楼雅间里,檀香袅袅。
一个穿着对襟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中年男人,正闭目养神。他就是李槐。没有想象中的满脸横肉,反而有几分儒雅,只是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开合间,精光四射。
寸头阿勇站在他面前,躬着身子,大气不敢喘。
他把刚才在饭店发生的一切,一字不差,甚至连“刘老板”的语气和眼神,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李槐手里的核桃停止了转动。
他睁开眼。
“哦?他说,问这么细,坏规矩?”李槐的声音很慢,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