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我们没有时间。”戴华站起身,“我的预感告诉我,他已经在路上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这一次,杜兆国没有再叫住他。
老人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茶,热气已经散尽。
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从市委大院敞开的铁门灌进来,吹得戴华打了个寒颤。
他没有回家,甚至没有走出多远。
他只是靠在市委大院对面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点在暗夜里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的心情。
杜兆国的态度已经是一种默许,那通电话更是表明他采取了行动。可戴华心里的石头,非但没有落地,反而悬得更高。
派人看守?
太被动了。
赵启明那种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他既然敢回来,就绝不会打一场没有准备的仗。普通的看守,在他眼里和纸糊的老虎有什么区别?
万一他放火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戴华脑子里疯狂滋长。
对,放火。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所有卷宗化为灰烬,死无对证。这才是赵启明最可能选择的手段,粗暴,直接,且无法挽回。
自己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杜书记派去的人身上。
那些去守卫的公安,很可能只知道这是一项保卫任务,却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穷凶极恶的亡命徒。松懈,是必然的。
戴华掐灭了烟头,将它碾在脚下。
他必须亲自去。
档案室在一栋五层高的苏式老建筑,墙皮斑驳,矗立在一条僻静的老街上。
白天这里人来人往,到了晚上,就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和被拉长的树影,显得格外阴森。
杜兆国的命令传达得很快。
档案室门口,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已经到位。一个是快退休的老警察,姓王,另一个是刚入职不久的年轻人,叫小李。
“王哥,你说这大半夜的,把咱们调来看这些旧档案,至于吗?”小李打了个哈欠,靠在墙上。
老王经验丰富,但也被这没头没尾的任务搞得有些莫名。他敲了敲那扇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少废话。杜书记亲自下的命令,肯定有他的道理。让你守,你就守好。”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没太当回事。
大概是哪份重要文件需要保密吧。
他俩检查了一遍门锁,确认完好无损后,便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小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瓜子,两人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家常。
在他们看不见的街对面,一处废弃报刊亭的阴影里,戴华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他选的位置极好,既能将档案馆大门和两侧的窗户尽收眼底,又能完美隐匿在黑暗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夜越来越深,街道上连最后一只野猫都消失了踪影。
戴华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栋大楼。他强迫自己忘记寒冷和疲惫,将全部精神都集中起来,像一只等待猎物出现的豹子。
突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人影。
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确良外套,正顺着街边的人行道慢慢走过来。他走得很慢,步子很随意,像个饭后散步的普通市民。
但现在是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