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事论事而言,柳竭其实也是受害的一方,而害他的既不是沈青也不是阙玉真人,而是这满场嘘声所造成的莫大舆论。
舆论可以杀人,可以毁人,可以让一个人变得扭曲而狰狞。
当然了,这倒不是说柳竭是什么好人,只是说,凡事都有相对应的一面,若非这些看客七嘴八舌、而是只管安心观看比赛,事情也不至于被推到这种地步。
如今的柳竭,可以说是完全不在乎这些了,他就一心只想弄死沈青,管他用什么方法,甚至都跟之前两个弟弟被杀的恩怨没有了太大关系,弄死沈青的原因,只剩下嫉恨!
一个还没有击败自己便抢走自己所有风头的人,若等他成长起来会是怎样?
柳竭如此想着,瞥了一眼沈家众人和白晴围成的圈子,那里,哀声不断,似乎是在为沈青送终一般。
柳竭便很是高兴的笑了,笑的嘴角都无可抑制的上扬起来,渐渐的,这无声的笑意又转化为有声的大笑,笑声不止,与沈青所在那里的悲戚,形成无比鲜明的对比。
“掌座师兄,这……”
阙光真人满脸郁结,扭头看向阙玉真人。
后者沉默少许,旋即沉沉叹了口气,“师弟有话尽管直说。”
这一次阙光真人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便是用甚至有些抱怨的语气问道:“掌座师兄,你应该看得出来,柳竭一掌下去沈青会落得什么程度,可你为什么还……唉!我还以为,你是又在沈青身上看到了什么别的底牌呢!”
闻言,阙玉真人再度重叹一声,道:“此劫乃是他必须经历,本座看重他,便是看重他身上的那种担当,而且师弟,你觉得可惜,本座的心里,难道不比你可惜万倍?要知道,本作对他的期望,可是按照嫡传弟子来的,所以你便也别这般激动了,若他真有造化,自然不会就此倒下。”
“还不倒下?师兄,他刚才受的那一掌,可是没有任何防御的啊,咱们也都是天光境走过来的人,平心而论,便是换成当时的你,你能作为天光六重而生受天光七重一击?”
阙玉真人摇头,“自是不能,也正是因此,本座才说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对于阙玉真人的解释,阙光真人显然是十分不解,他就不明白了,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收沈青为嫡传弟子,那么为什么还要眼睁睁看他承担这种风险,而且,这风险的结果还是直接就可以预期。
就为了一句什么造化?
那还费这么大的劲儿招揽他作甚,直接“放养”多好,若造化到了,他自然会主动来到宗门接任嫡传。
阙光真人是这般想法,这也正是他作为与阙玉真人同届弟子却只能一直当个大长老而无法触及掌座之位的原因,他,看不到事情的根本。
正如他所说,阙玉真人自然是看得到事情的后果的,那他为什么还要选择同意?
原因很简单,他要的,是未来的阙玉,是要带领并保护这个宗门门下数万弟子的人。眼下,狂煞宗在近些年疯狂崛起,已然隐隐有着并驾齐驱之势,而自己的修为又已经卡住多年,他很难预料,再过十年二十年、甚至更短的时间之后,阙玉宗,还会不会是武云城第一宗门。
如果还是,且还好。
如果不是呢?
届时,万一宗门遭难,难道还要指望着向今天这样,有人替沈青看清后果并撑腰化解?
作为师长,应该庇护门下弟子无疑,但庇护只能针对于他们力所不及的事情,今天这条路是沈青自己选的,未来,他一样会按照自己的想法选择许多东西,到了那个时候,凡事,便只能靠沈青自己。
若事无巨细皆放置于羽翼之下,不任风吹雨打,即便沈青成长起来,也不过就是温室里的花朵,根本不会具有扛起一个偌大宗门的能力。
这便是阙玉真人的想法了,虽然,眼下沈青加不加入他们阙玉宗还是另外一说。但是,无论如何,他都已经将沈青以嫡传弟子的身份来看待,因为这是他对一个宗门的责任,更因为他的师父当年便是对他说过,宗门的希望从来都不是培养出来,而是打一开始,便是一个最适合的人。
很显然,他将沈青视作最适合的人,所以他绝不会过度干涉沈青的选择,强行雕刻出来的适合并不严丝合缝,只有真正顺其自然形成的适合,才是完美无缺。
简而言之便是,他不知道沈青会不会加入自己的宗门,但如果加入,则一定还得是现在的这个沈青,而不是在加入之前便与他产生太多牵连、受他影响而心态也好、命运也罢都发生改变的沈青。
身为一宗之主,身上扛着一个宗门的兴衰沉浮,阙玉很辛苦,也格外认真。
他的目光望向了沈青跌落之地,那里仍旧被沈家众人围着,迟迟不见沈青站起。
他不会再去赐下什么丹药或者给予任何帮助,但是,作为他已经认定的接斑人,他无比希望,沈青能够重新站起、再次走上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