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王游过来,和钟馗一起架起许峰:“先上去。你这样找没用,只会把自己耗死。”
“那什么有用?!”许峰突然爆发,挣开他们,“你们告诉我!什么有用?!我是阎君!执掌生死轮回!可我连最爱的人都留不住!这阎君当着有什么意义?!”
忘川河因为他情绪波动而掀起巨浪,无数灵魂烙印被冲散,轮回秩序开始出现裂痕。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河面降下,强行抚平了忘川的躁动。金光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够了,孩子。”
所有人抬头。
忘川河上空,地藏菩萨的身影缓缓显现。不是法相,是真身——这位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菩萨,已经三千年没显过真身了。
“菩萨……”十殿阎罗齐齐行礼。
许峰却站着没动,只是看着地藏:“菩萨,您能找回她吗?只要能找回她,我愿散尽修为,永镇地狱最深处。”
地藏菩萨看着他,眼神悲悯如母:“许峰,你可知柳月为何会消散?”
“因为我没护住她。”
“不。”地藏摇头,“因为她选择了‘无间涅盘’。”
这个词一出,连十殿阎罗都变了脸色。
“无间涅盘……”泰山王喃喃,“那不是传说中,以自身神魂为祭,换取因果重洗的禁术吗?施展者会从所有轮回记录中抹去,永世不得超生……”
“但可以换一个愿望。”地藏接过话,“一个必定实现的愿望。”
许峰身体开始发抖:“她换了什么?”
地藏菩萨抬手,一点金光落入许峰眉心。
瞬间,许峰看到了——不是画面,是感受。
柳月消散前最后一刻,对着虚空许愿:“以我柳月之名,燃尽三生三世所有因果、所有轮回印记、所有存在痕迹,换取——”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而坚定:
“换取许峰,从今往后,百劫不侵,万邪不染,永脱轮回之苦。”
愿望成立。代价支付。
所以她消散得那么彻底——彻底到连轮回册都查不到她存在过的证据。因为她用自己的一切,换了他一个“永生永世的平安”。
许峰跪倒在忘川河底。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剧烈的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河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用自己……换我……”他语无伦次,像个孩子,“她怎么能……她凭什么……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什么百劫不侵……我只需要她……”
地藏菩萨降下河面,伸手按在许峰头顶:“孩子,她的愿望里还有一句话,只有我听到了。”
许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光。
“她说:‘告诉那个傻子,好好活着。等我重新拼凑起自己,再来找他讨债。’”
忘川河安静了。
许峰眼中的业火慢慢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茫然:“重新拼凑……自己?什么意思?”
“无间涅盘并非真正的消亡。”地藏解释,“而是将自身存在拆解成最基础的灵子,散入三界六道。只要灵子不灭,就有重聚的一天。”
“要多久?”
“也许百年,也许千年,也许……”地藏顿了顿,“万年。而且重聚后的她,不会有之前的记忆,是全新的灵魂。”
许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抹去脸上的泪痕和血污。白发开始转黑,脸上的裂纹缓缓愈合,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执着。
“没关系。”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百年我等,千年我等,万年我也等。记忆没了,我就重新让她认识我;灵魂变了,我就重新让她爱上我。”
他转身,一步步走出忘川河。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势就愈合一分,阎君威压就恢复一层。走到河岸时,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除了那双眼睛,深处多了一抹永恒不散的痛。
十殿阎罗跟着上岸,无人说话。
许峰走到轮回殿废墟前,抬手,废墟自动重组,恢复原状。他走进去,重新站到轮回册前,这次没有发疯,只是平静地说:
“从今天起,我以阎君之名立誓:柳月一天不回,我一天不卸阎君之位。我会守着这地府,守着这轮回,直到她从三界六道的每一个角落,重新拼凑完整。”
他转身,看向所有人:“至于刚才的失态……抱歉。”
泰山王想说些什么,钟馗拉了拉他衣袖,摇了摇头。
“散了吧。”许峰摆摆手,“我要开始工作了——整理轮回秩序,修复忘川损伤,还有……”
他看向远方,目光穿越地府重重阴霾,投向人间:
“等着她。”
众人散去。钟馗最后离开,回头看了一眼——许峰坐在轮回殿的白玉台前,开始批阅堆积如山的卷宗,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场疯狂的闹剧从未发生。
只是他批阅的笔尖,时不时会停顿。
停顿的时候,他会抬头看向殿外——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永恒流淌的忘川河,和河面上永远不散的雾。
钟馗轻轻带上门。
门内,许峰放下笔,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是柳月消散前,落在他掌心的一枚耳环,很普通,凡间女子戴的那种。
他握紧耳环,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我等你。”他轻声说,“多久都等。”
殿外,忘川河的水声呜咽如诉。
而地府最深处的某个角落,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灵子,悄悄亮了一下,又熄灭。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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