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阁七十二峰的护山大阵在凌昊天踏入山门的瞬间骤然开启——不是迎接,而是囚禁。
七十二道剑气从天而降,化作纵横交错的剑笼将他困在问道广场中央。风雪漫卷,十二位身着玄白剑袍的长老从主殿缓步而出,为首的须发皆白的大长老凌无涯手中托着一方青铜古镜,镜面映出凌昊天眉心那道与许峰相连的血契印记。
“凌昊天,”凌无涯的声音如剑锋摩擦,“你以天剑阁剑主之身,擅动阁内至宝《归墟溯源图》残卷,私授地府阎君;更以七十二峰剑阵为外姓之人护法四十九日——你可知罪?”
剑气牢笼收紧,凌昊天的衣袍被割开数道裂口,但他脊梁挺得笔直,目光扫过每一位长老:“许峰持阎君印玺入归墟,是为阻湮灭之力吞噬两界。天剑阁立阁之本,便是‘剑守苍生’。我何罪之有?”
“苍生?”三长老凌绝冷哼,“归墟之事虚无缥缈,地府阎君更非我族类!你怎知这不是地府欲夺我天剑阁底蕴的阴谋?”
凌昊天笑了,笑声在剑笼中回荡:“三长老,三百年前魔潮席卷南疆十六城,是天剑阁独守孤城,还是地府十万阴兵星夜驰援,与阁主并肩战至黎明?”
凌无涯手中的古镜微微一颤。
“二百四十年前,上任阁主练剑走火入魔,剑气反噬将焚尽元神时,”凌昊天一字一句,“又是谁以轮回之力强行稳住他的魂魄,为此损耗了百年道行?”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呼啸。
“是许峰。”凌昊天抬手,掌心浮现一枚黯淡的剑形玉佩——那是天剑阁与地府的古老盟约信物,“‘剑断阴阳,共守轮回’,这八字血誓还刻在剑冢最深处的石碑上。如今轮回将倾,诸位长老却要问我‘何罪之有’?”
凌无涯沉默良久,终于抬手一挥。剑气牢笼消散,但他身后的十一柄本命飞剑仍悬浮半空,剑尖直指凌昊天。
“即便有旧恩,归墟星图乃阁内至宝,非阁主亲令不可动。”凌无涯盯着他,“你当知道,若要强行取出星图,需经‘剑心三问’。”
广场四周传来低低的吸气声。连一直冷着脸的凌绝都皱起眉头:“大长老,剑心三问已七百年未启,上一次承受之人……”
“魂飞魄散。”凌无涯接道,目光如剑,“凌昊天,你仍要取图吗?”
“取。”
---
第一问:剑为何物?
凌昊天被带入剑冢。
这里埋葬着天剑阁万年来所有剑修的遗剑。有的依旧寒光凛冽,有的已锈迹斑斑,但每一柄剑都萦绕着前主人生前最强烈的意志——守护、执念、悔恨、决绝。
凌无涯立于剑冢中央,以指为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血痕:“第一问,剑为何物?答错,剑冢万剑将视你为敌。”
话音落,冢内所有剑同时震颤。
凌昊天闭上眼。他想起自己七岁握剑的第一天,父亲对他说的话;想起二十岁剑道初成时,在山巅看到的日出;想起一百三十年前,在幽冥边境与许峰并肩而立,两把剑一阴一阳,斩开滔天魔浪。
“剑是器。”他睁开眼,冢内万剑的震颤骤然加剧,已有数十柄悬浮而起,剑尖对准他,“但执剑者是人。人心有私,剑便为私器;人心为公,剑便为公器。”
几柄飞剑已破空袭来,在离他三尺处被无形剑气荡开。
“天剑阁的剑,”凌昊天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浮现出细密的剑纹,“从来不是用来争权夺势、固守门户的。剑是守护——守护苍生,守护承诺,守护那些明知不可为而必须为之的事。”
他指向剑冢深处:“就像三百年前埋在这里的‘守缺剑’,它的主人凌霜长老为护一城凡人,独战三大魔君,剑断人亡。他守护的难道是‘天剑阁的利益’吗?不,他守护的是‘人该活着’这个最简单的道理。”
悬浮的剑缓缓落下。
凌无涯眼中闪过一丝波动:“第二问,你与许峰是何交情?”
---
第二问:过命之交
场景变幻,凌昊天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战场上——正是三百年前的南疆孤城。
魔气遮天蔽日,城墙已破,残余的数百名天剑阁弟子组成剑阵死守最后一道防线。年轻的凌昊天浑身浴血,本命剑已断,手中握着半截残剑。
而许峰就在他身侧,阎君袍破碎不堪,身后是同样伤痕累累的十万阴兵。
“当时你说过一句话。”凌无涯的声音在回忆中响起,“现在,我要你当着所有先祖剑灵的面,再说一次。”
凌昊天看着那个记忆中年轻版的自己,看着对方在魔潮再次涌来时,转头对许峰咧嘴一笑:“老许,看来今天咱俩得死一块儿了。”
许峰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没好气道:“谁要跟你死一块儿?我地府还有三千公务没批。”
两人相视大笑,然后同时冲向魔潮最深处。
现实中的凌昊天轻声重复了当年那句在战后传遍两界的话:“许峰于我不是盟友,是兄弟。他的剑断了我来补,我的后背他来看。”
剑冢深处,一柄通体漆黑的古剑忽然发出清越剑鸣——那是凌霜长老的守缺剑。紧接着,第二柄、第三柄……越来越多的遗剑共鸣,剑光连成一片,照亮了整个剑冢。
凌无涯身后的长老们脸色变了。剑冢共鸣,意味着凌昊天的回答得到了历代剑修的认可。
“最后一问。”凌无涯的声音有些沙哑,“若取星图需你付出剑骨,你可愿?”
---
第三问:剑骨之价
剑骨,是天剑阁剑修的根本。一身剑道修为尽系于此,一旦剥离,轻则沦为废人,重则当场殒命。
凌昊天却问:“星图残卷在何处封印?”
“剑阁之底,由九道先祖剑气镇守。”凌绝忍不住开口,“即便你有剑骨,也未必能突破剑气取出星图!”
“那就试试。”
凌昊天直接走向剑冢最深处。那里有一口古井,井口被九色剑气封锁,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足以斩碎山岳的力量。井底深处,隐约可见一卷泛着星光的古图。
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井中。
九道剑气瞬间暴动!
第一道赤色剑气贯穿他的左肩,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第二道金色剑气斩断他三根肋骨。第三道、第四道……凌昊天以肉身硬抗,每落下一丈,身上就多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鲜血染红了井壁。
井外的长老们通过水镜看到这一幕,连最反对的凌绝都握紧了拳头。凌无涯闭上眼,手中古镜微微颤抖。
第八道剑气——漆黑色的那道,直刺凌昊天的心脏。他勉强侧身,剑气穿透右胸,带出一蓬血花。而第九道银色剑气已至眉心。
就在这一瞬,凌昊天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银色剑气刺入眉心,但同时双手结印,将毕生剑道修为凝聚于一点,狠狠轰向井底的封印!
“以我剑骨,开!”
井底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九道剑气同时崩碎,而凌昊天如断线风筝般坠落,重重摔在井底。他的胸口几乎被彻底贯穿,眉心裂开一道血痕,浑身修为如潮水般消退。
但他手中,紧紧握着那卷《归墟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