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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哪里?不知道。
但必须向前。这是刻进灵魂最深处的本能,是超越记忆、超越理性、超越生死的东西。
判官笔发出最后的悲鸣,笔杆从中断裂。许峰用仅存的三根手指握住断笔,将残存的所有力量——不,那已不是力量,而是生命最后的光——注入其中。
断笔亮起微弱的光芒,在他面前写下最后两个字:
“渡我”
二字融入脚下即将崩溃的路。路径剧烈震动,然后——向前猛地延伸了十丈!
这是最后的机会。
许峰用断笔刺入自己仅存的胸骨,以此为支点,将残破的身体向前拖拽。骨骼在灰雾中消融,内脏在脱离躯壳的瞬间湮灭。他已经感受不到痛苦,因为神经早已消失。他只是机械地、执着地,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到了——对岸的轮廓。
很近,又很远。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许峰在剧痛中苏醒——如果这还能称为苏醒的话。他“看到”自己:没有身体,只有一缕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神魂之火,漂浮在一片破碎的骨片上。那骨片是他的一块眉心骨,上面还残留着最后一点阎君印记的痕迹。
骨片漂浮在寂灭之海上,周围是翻腾的灰雾。但灰雾没有侵蚀骨片——因为骨片上,有一个字。
一个以他最后的血肉、最后的神魂、最后的意志刻下的字:
“渡”
这个字散发着微光,勉强抵挡着灰雾。而骨片下方,那些崩碎的路的碎片,竟自发地聚集过来,托着骨片缓缓向前漂流。
他没有成功。
但也没有失败。
他付出了肉身、付出了大半神魂、付出了所有记忆、付出了判官笔、付出了阎君权柄——付出了一切可以付出的代价。
然后,他以另一种形式,继续渡海。
骨片漂流着,缓慢但坚定。灰雾一次次涌来,一次次被那个“渡”字的光芒逼退。每逼退一次,字的光芒就黯淡一分,骨片就缩小一圈。
但始终在前行。
许峰的神魂之火在骨片中安静燃烧。他已没有思考的能力,只有最纯粹的本能:向前,渡海,到达对岸。
漂流。
持续的漂流。
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空间在这里扭曲变形。骨片穿过灰雾最浓的区域,穿过法则湮灭的旋涡,穿过连时间本身都会死亡的绝对寂静区。
最后,骨片只剩下米粒大小。
“渡”字的光芒只剩针尖般的微光。
而对岸,还有三尺。
三尺,对于曾经的他不过一步之遥。对于现在的骨片,却是天堑。
骨片停住了。最后的能量耗尽,它开始缓缓下沉。灰雾涌来,准备吞噬这最后的残存。
就在此时——
对岸,伸来一只手。
一只女子的手,白皙,修长,颤抖着。
那只手穿过最后三尺距离,穿过灰雾,轻轻捧住了即将沉没的骨片。
灰雾在这一刻狂暴了,它们疯狂涌向那只手。但手的主人没有退缩,她将骨片紧紧护在掌心,收回对岸。
许峰最后感知到的,是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骨片上。
和一声哽咽的:
“欢迎回来。”
然后,彻底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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