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是倒着从半空中掉下来的。
没有通道,没有传送阵的光芒,就那样凭空出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虚空中硬生生拽出来,然后扔向地面。她在离地三米处短暂滞空了一瞬——那是许峰最后施加在她身上的缓冲术法残余效果——然后重重摔在泥泞里。
时间是深夜,地点是联盟临时据点东侧两里外的废弃农田。雨刚停不久,泥土吸饱了水分,变成深褐色的沼泽。柳月大半个身子陷进去,暗红色的泥浆没过她的腰际,冰冷刺骨。
她没有立刻动。事实上,她有大约十秒钟完全失去了意识。不是昏迷,是某种更深层的空白——灵魂刚从一场撕裂中归来,还未来得及确认自己是否完整。
然后,痛觉苏醒了。
不是身体的痛。她的身体除了几处擦伤,基本完好。是眉心深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那里有一个异物,一个不属于她的东西,正深深嵌在她的神魂核心,像一颗烧红的铁球,灼烫着每一寸灵识。
许峰的光团。
与此同时,她右手掌心传来另一种触感——坚硬、冰冷、棱角分明。她勉强抬起手,摊开掌心。月光穿透云层,照在那东西上,反射出暗红色的、像凝固血液一样的光泽。
血晶。炼狱最深处的血海凝结而成的晶核,能暂时稳固魂魄不散。这是她此行的目标,也是许峰拼上性命要为她取来的东西。
现在它在她手里。
许峰不在。
柳月的手指猛地收紧,血晶的棱角刺破掌心皮肤,真实的刺痛让她终于完全清醒。她挣扎着从泥泞里爬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每动一下,眉心的灼痛就加剧一分,像是在提醒她:这是用那个人的命换来的。
站直身体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环顾四周。
荒野。废弃的农田。远处有微弱的灯火——那是联盟临时据点的方向。夜空是暗紫色的,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残缺的冥月躲在云层后面。风吹过旷野,带着雨后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
没有人。没有许峰。
柳月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试了第二次,第三次,最终只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许……”
就在此时,眉心深处的光团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痛,是某种共鸣。像心跳,但比心跳更沉重、更缓慢。咚……咚……咚……每震动一次,就有一股暖流从眉心扩散到四肢百骸,修复着她虚弱的身体,稳固着她几乎要溃散的神魂。
这是许峰留给她的东西。他的本源,他的记忆,他的……一切。
柳月闭上眼睛,任由那震动在体内回响。她能感觉到,每一声“咚”之后,光团就暗淡一分。它在消耗自己来滋养她。就像许峰一样,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她,丝毫不留。
“不……”她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不要……再给了……”
但光团不听。它固执地继续震动,继续释放能量,继续暗淡下去。
柳月跪倒在泥泞里,双手死死按住眉心,像是想阻止什么,又像是想抓住什么。指甲深深掐进皮肤,血顺着指缝流下来,和泥浆混在一起。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那边有动静!”
“是柳仙子吗?!”
“快!快过去!”
联盟的人发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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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地府第十殿,阎君主殿。
悬挂在主殿正中央的“阎君命灯”突然剧烈摇晃。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摇晃,是灯焰本身在疯狂跳动,从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焰骤缩成黄豆般的一点微光,颜色也从明亮的金色变成濒死的暗红。
守灯的两位判官同时变色。
“不好!”其中一人冲向命灯,双手结印试图稳固灯焰。但法印刚触碰到灯光范围,就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弹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殿柱上,喷出一口黑血。
另一人已经拉响了警报。
刺耳的钟声响彻第十殿。不是一声两声,是连续不断的、急促的九声——阎君危机的最高级别警报。
数息之内,十道身影出现在主殿。都是第十殿的核心人物:四位判官长,三位阴帅,两位护法,以及……代理阎君事务的大长老。
所有人都盯着那盏命灯。
灯焰还在缩小。现在已经小到几乎看不见,只有一点针尖般的红芒,在灯盏中心苟延残喘。更可怕的是,灯焰周围的虚空开始出现裂痕——不是空间裂痕,是因果和命运的裂痕。这意味着,许峰的存在本身正在从天地法则中被抹除。
“生死簿!”大长老厉声道。
掌管生死簿的判官长立刻捧出一本金色的厚重典籍。典籍自动翻开,页面飞速翻转,最后停在一页。那一页原本写满了许峰的生平事迹,字迹是发光的暗金色,象征着阎君尊位。
但现在,那些字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模糊。不是消失,是变得透明,像是写在冰上的字,冰在融化,字迹也随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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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方的“许峰”二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
“这……”判官长手在颤抖,“这不可能……阎君的名讳怎么会……”
“他在哪里出的事?”大长老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最后一次定位是在炼狱边境,”一位阴帅回答,“他强行撕开了通往炼狱最深处的通道,去救被困的柳月仙子。”
大殿陷入死寂。
炼狱最深处。那地方连阎君都不愿轻易踏足。空间结构极不稳定,法则混乱,还有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各种禁制和残魂。更别说还要对抗炼狱本身的排斥和反噬……
“他去了多久?”大长老问。
“从通道开启到现在,”判官长看了眼命灯旁的水漏,“刚好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对于阎君级别的存在来说,三个时辰足够在炼狱边缘打个来回。但如果陷入苦战,如果通道崩塌,如果……
“派人去搜。”大长老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冷酷的决断,“所有能动的阴兵阴将,全部派出去。沿着炼狱边境,一寸一寸地找。活要见人,死……”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连生死簿上的名讳都开始消失,那“死”可能都是一种奢望。更可怕的是——彻底湮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大长老,”一位护法犹豫着开口,“如果……如果峰阎君真的回不来了,第十殿……”
“没有如果。”大长老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许峰会回来。在那之前,第十殿由我暂代。现在,执行命令。”
众人领命而去。空旷的主殿里只剩下大长老和那盏明灯。
老人走到灯前,伸出枯瘦的手,悬停在灯焰上方。他没有触碰,只是感受着那微弱到极点的温度。
“傻小子,”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灯焰没有回答。它只是继续跳动着,微弱但顽强,像风暴中的最后一盏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却始终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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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临时据点,医疗帐篷。
柳月躺在简陋的木床上,身上盖着薄毯。她已经清洗干净,换了衣服,身上的擦伤也包扎好了。但没有人敢靠近她——不是因为她身上的伤,是因为她周身散发的那种气息。
冰冷。死寂。像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
医官给她检查时,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左手按在眉心,右手藏在毯子着眼睛看着帐篷顶,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帐篷外传来压抑的议论声。
“听说峰阎君为了救她,陷在炼狱里了……”
“生死簿上的名字都快没了……”
“那第十殿岂不是要变天?”
“嘘——小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