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第三个呼吸的末尾爆发。
不是渐进的对抗，不是对峙后的交锋，而是纯粹的、毫无预兆的绝杀。
前一瞬，柳月刚刚察觉左侧废墟阴影的异常流动；后一瞬，三道黑影已经从三个方向呈品字形暴起。
没有吼叫，没有预警，甚至连杀气都在最后一刻才完全释放——这是最顶级的猎杀者才有的战斗素养，将隐匿保持到攻击发动的瞬间。
柳月拔剑。
月华剑出鞘的清鸣与第一道攻击同时抵达。
正前方的黑影已至三丈内，那是一个身高九尺、身披破碎黑甲的人形生物，但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混沌涡旋。它的武器是一柄扭曲的、仿佛由凝固阴影铸成的长枪，枪尖刺破空气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柳月侧身，剑锋贴着枪杆划过，剑尖精准点向对方手腕。
但剑至半途，她强行变招，身形急退。
因为左侧和右侧的攻击到了。
左侧的黑影伏地而行，像一头贴地飞掠的蜥蜴，四肢关节以反人类的角度弯曲，利爪划过地面，留下五道深沟。右侧的黑影则从空中扑下，背后展开一对破碎的骨翼，翼骨末端挂着干瘪的皮膜，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灰白色的死亡尘埃。
三个敌人，三个方向，三种攻击方式。
配合得天衣无缝。
柳月在千钧一发之际选择了唯一生路——不退反进，冲向正前方的持枪魔将。
这是死中求活的选择。正面硬撼看似最危险，但左右两侧的攻击会因此稍稍滞后，形成一线生机。
月华剑上清光大盛，不再是之前护主时的柔和，而是冰冷的、凛冽的杀意。剑身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不挡不架，直刺对方胸口混沌涡旋的中心。
那魔将似乎没料到柳月如此果决，长枪回收已来不及，只得用左手抓向剑锋。
“嗤！”
剑锋刺入混沌涡旋的瞬间，柳月感到剑身传来剧烈震颤，仿佛刺入的不是实体，而是某种粘稠的、充满恶意的能量团。魔将的左掌抓住剑身，掌心与剑锋接触处爆发出刺眼的黑光与清光的对撞。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下一瞬，柳月借力旋身，剑锋从魔将手中抽出，带出一蓬暗紫色的“血液”——如果那能称为血的话，那更像是浓缩的混沌瘴气。同时她左脚点地，身形如风中飘叶，险之又险地从左侧利爪和右侧骨翼的夹击中穿出。
第一轮交锋，双方互换位置。
柳月站定，呼吸微乱。左手手臂传来刺痛，低头一看，法袍袖子被左侧魔将的利爪划开三道口子，伤口不深，但边缘泛着不祥的灰色——那是混沌之力的侵蚀。
她立刻运转灵力压制，清光流过伤口，将灰色气息逼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消耗的灵力却远超寻常。
三个魔将重新围拢。
直到此刻，柳月才有余暇看清它们的全貌。
正前方的持枪者最高大，黑甲破碎处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色血肉，那些血肉表面布满细小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无规律地转动。左侧的爬行魔将四肢着地，背部隆起嶙峋骨刺，尾巴细长如蝎，尾端是锋利的骨钩。右侧的飞行魔将骨翼残缺，但翼展仍有三丈，头颅形似秃鹫，喙部闪烁着金属寒光。
它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交流。
只是调整位置，再次逼近。
柳月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全部摒除。识海中，大师兄温润的笑容一闪而过，化为支撑她握紧剑柄的力量。
不能退。
也无路可退。
第二轮攻击，开始了。
这一次，是持枪魔将主攻。它大步踏前，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长枪不再是简单的直刺，而是化作一片扭曲的枪影，每一道枪影都真实不虚，封锁了柳月所有闪避空间。
柳月不退反进，迎向枪影。
在枪尖即将及体的瞬间，她身形突然一矮，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月华剑从下至上撩起，目标是对方膝盖——那是黑甲破损最严重的地方。
但持枪魔将似乎早有预料，长枪改刺为砸，枪杆带着千钧之力下压。
与此同时，爬行魔将从侧面扑来，骨钩尾直刺柳月后心。飞行魔将则在上空盘旋，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绝境。
柳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没有躲避长枪的下砸，反而加速前冲，任由枪杆擦过左肩——骨裂声清晰可闻，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借这一撞之力，她冲入了持枪魔将怀中，月华剑从对方膝盖缝隙刺入，直没至柄。
暗紫色“血液”喷涌。
持枪魔将发出无声的咆哮——那张混沌涡旋的脸扭曲、扩张，从中喷出浓稠的黑雾。柳月抽剑急退，但左肩已失去知觉，持剑的右手也开始颤抖。
爬行魔将的骨钩尾刺空了，因为柳月刚才那搏命一击改变了位置。但飞行魔将找到了机会——它如陨石般俯冲而下，骨翼收拢，喙部直啄柳月天灵盖。
柳月勉强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月华剑挡住喙击，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双脚陷入地面半尺，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飞行魔将一击不中，立刻振翼后掠，不给柳月反击机会。
三个魔将重新拉开距离。
持枪魔将单膝跪地，膝盖处伤口不断涌出混沌气息，但它似乎并无痛感，只是用那只布满眼睛的手臂撑地，缓缓站起。爬行魔将围绕柳月缓慢爬行，骨尾在空中划出危险的弧线。飞行魔将再次升空，在低空盘旋。
柳月喘息着，用剑撑地，强迫自己站直。
左肩骨骼至少裂了三处，灵力运转到那里就滞涩难行。体内灵力已消耗三成，而战斗才开始不到三十息。
这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是围猎。
对方在消耗她，在试探她，在等待她力竭的瞬间。
不能这样下去。
柳月闭眼一瞬，再睁开时，眼中清光如电。
她做出了决定。
当爬行魔将再次扑来时，柳月没有躲闪，而是迎了上去。
这一次，她的剑法变了。
不再是灵动的、寻找破绽的剑招，而是大开大阖、以命搏命的打法。月华剑上清光内敛，剑身却变得更加明亮，那是将灵力极致压缩的征兆。
剑与爪碰撞。
爬行魔将的利爪被斩断两根，但柳月右肋也被划开一道伤口，灰色侵蚀再次蔓延。她不管不顾，剑势一转，直刺对方胸口。
爬行魔将骨尾急刺，想要逼退她。
但柳月不退了。
她微微侧身，任由骨尾刺入右腹——剧痛让她的意识都空白了一瞬，但她的手很稳，剑更稳。
“噗嗤。”
月华剑刺入爬行魔将胸口，剑尖从背后透出。
爬行魔将的身体僵住，那些细小的眼睛疯狂转动，然后同时爆裂，化为黑烟。它的身躯开始崩溃，从伤口处蔓延出无数裂缝，最终化作一滩灰白色尘埃。
第一个。
但代价惨重。
柳月单膝跪地，右手按着腹部的伤口，那里已被骨尾刺穿，前后通透。她用灵力强行封住血管，但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碎的血沫。
持枪魔将和飞行魔将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它们同时发动了攻击。
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柳月心口。骨翼如刀，从侧面斩向她脖颈。
柳月咬牙，用剑撑地，强行跃起。
她避开了要害，但长枪刺穿了她的右腿，骨翼在她后背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人在空中，她已成了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