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看向已经逼近到百丈之内的大军,看向天空中那个已经能看清面容的叛军统帅——那张冷酷的、写满志在必得的脸。
柳月深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焚血丹的力量和燃烧的涅盘本源正在融合,形成一股她从未体验过的、狂暴到足以撕碎天地的能量。她的经脉在哀鸣,她的灵魂在燃烧,她的生命像一根被点燃两端的蜡烛,正在疯狂地、不可逆转地缩短。
但她站得很直。
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金色火焰凝聚的长剑在掌心成形。剑身透明,内里有凤凰虚影盘旋长鸣,剑锋所向,空气都在高温下扭曲。
天空中,统帅的冷笑传来:“垂死挣扎。”
柳月没有回应。
她只是缓缓举起火焰长剑,剑尖指向天空,指向那片铅灰色的、仿佛永远不会有光的云层。
然后她开始冲锋。
不是飞,不是瞬移,就是最原始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冲锋。从山脊最高点,冲向下方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她每一步踏下,山石都在脚下融化,留下燃烧的脚印。金色的火焰从她身上升腾,拖出长长的尾迹,像一颗逆向坠落的流星。
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叛军前排的弓弩手松开了弓弦,箭雨如蝗虫般袭来。柳月没有躲,火焰长剑在身周舞成一圈光轮,箭矢在触及光轮的瞬间就被汽化,连灰烬都不剩。
混沌生物蠕动着扑上来,她一剑斩出,金色火焰像潮水般蔓延,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怪物发出凄厉尖叫,在圣焰中化为黑烟。
但她也在受伤。
一支淬毒的长矛擦过她左肩,带起一蓬血花——血液在半空中就燃烧起来。一道阴损的咒术击中她后背,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更多的血。
可她还在冲锋。
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正在以每息百分之一的速度消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视觉开始模糊,听觉开始远去,世界正在褪色成黑白。只有前方那些敌人,只有天空中那个统帅,还在视野里清晰。
三百丈。
五百丈。
她已经杀进了军阵深处。周围全是敌人,刀剑、法术、诅咒、毒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火焰长剑舞动的频率开始下降,护身光轮开始出现破绽,越来越多的攻击落在她身上。
左腿被一道风刃切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右肋插着三根毒镖。
后背嵌着至少七块爆裂符的碎片。
但她没有停。
因为每多杀一个敌人,每多拖一息时间,夜璃就能逃得更远一点,通道就能把传送坐标搅得更乱一点,血晶被夺回的可能性就更小一点。
“够了!!!”
天空中传来统帅暴怒的吼声。他终于不再观望,亲自出手了。
暗金色的身影如陨石般砸落,一柄缠绕着黑色雷霆的长戟撕裂空气,直刺柳月心口。这一击蕴含了大罗金仙巅峰的全力,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细密的裂痕。
柳月抬头。
她看着那柄越来越近的长戟,看着戟尖上跳跃的、足以湮灭神魂的黑色雷霆,看着戟身后那张写满杀意的脸。
然后她笑了。
最后一次。
她松开火焰长剑,任由它化为光点消散。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最简单的印——凤凰一族最古老的、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禁术起手式。
“以吾血。”
她的声音响彻战场,平静而庄严。
“以吾魂。”
金色火焰从她七窍中喷涌而出。
“以吾生生世世轮回之机。”
她整个人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尊正在融化的琉璃雕像,内里的金色火焰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换——”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柳月用尽全部力气,将体内所有未燃烧完的生命、所有未散尽的灵力、所有未说出口的眷恋与遗憾,全部压缩、点燃、引爆。
“——此瞬永恒。”
光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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