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字,一字一顿。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峰猛地向前倾身!
这个动作扯动了刺入胸口的七十二条锁链,神血如喷泉般涌出。但他毫不在意,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盯着通道对面——阳世,山脊,那个刚刚从惊愕中恢复、正暴怒地试图攻击通道裂缝的叛军统帅。
许峰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枯瘦、苍白、布满崩裂的血口,却在抬起的过程中,重新凝聚起属于阎君的、掌控生死轮回的无上威严。
他对着通道,对着阳世,对着那数十万大军,对着那个敢逼他女人自爆的统帅——
虚虚一握。
“滚。”
没有华丽的法术,没有复杂的咒文。
只有一个字。
和随之而来的、轮回本身的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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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世。
叛军统帅的长戟已经刺到通道裂缝前,戟尖黑色雷霆即将轰入那片黑暗。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字。
“滚。”
下一刻,他周围的空间开始死亡。
不是崩塌,不是湮灭,是更本质的——死亡。就像一片树叶在秋季凋零,就像生命走向终结,那片空间本身“死”了。法则失效,灵气溃散,能量消解。他的长戟在刺入死亡空间的瞬间,就从尖端开始化为最原始的微粒消散,接着是他的手臂、肩膀、躯干……
统帅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用尽全部修为向后暴退,在最后一瞬挣脱出来。但他的右臂连同半边肩膀,已经永远留在了那片“死亡”的空间里,不是被切断,而是被从存在层面上“抹去”了。
下方的大军陷入彻底的混乱。
混沌生物对死亡气息最为敏感,此刻已经成片地瘫软、融化、消散。天庭叛军虽然训练有素,但在这种超越理解的、来自轮回本身的恐怖面前,阵型彻底崩溃,士兵们惊恐地向后逃窜,互相践踏。
通道裂缝开始缓缓闭合。
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许峰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军队,越过崩塌的山脊,看向了夜璃消失的那道裂缝方向。他的眼中幽蓝火焰微微跳动,一个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印记,无声地烙印在了那道裂缝深处的空间坐标上。
然后,通道彻底关闭。
阳世与地府的联结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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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殿内,死寂。
通道关闭的瞬间,那七十二条刺入许峰胸口的青铜锁链自动脱落、缩回王座扶手。而许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向前栽倒。
“阎君!”黑无常嘶声喊道,七人同时撤去阵法,扑上前去。
但他们慢了一步。
柳月比他们更快。
在锁链松开的瞬间,她就冲上了高台,在许峰栽倒前,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他。她抱着他,跌坐在冰冷的冥玉地面上。许峰比她记忆中轻了太多太多,轻得像一具空壳,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为什么……”柳月的声音在颤抖,眼泪终于决堤,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燃烧本源……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许峰躺在她怀里,艰难地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手指冰凉,动作却很轻,很温柔,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血和泪。
“三百年……”他看着她,幽蓝火焰正在他眼中缓缓熄灭,露出后面那双熟悉的、温润的、带着笑意的眼睛,“你每次受伤……每次遇险……我都知道……”
“我忍了……三百年……”
“这次……忍不住了。”
他咳出一口黑色的血,血液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燃烧本源的反噬正在吞噬他的一切,阎君的神格在崩溃,属于“许峰”的这部分存在,也在消散。
柳月死死抱住他,体内那些被冻结的能量此刻疯狂冲撞,想要冲破禁锢,想要涌入他体内,想要救他——但那是毁灭性的力量,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别浪费……”许峰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轻轻摇头,“留着……保护好自己……和那孩子……”
他口中的“那孩子”,指的是夜璃。
“还有……”许峰的手从她脸颊滑落,无力地垂下,声音越来越轻,“今年的梅花……我替你……看过了……”
“开得很好……”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许峰——!!!”柳月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殿中,黑白无常等七人全部跪倒在地,头颅深埋。老判官手中的生死簿,最后一页正在燃烧——那一页上,原本写着“第十殿阎君 许峰”的字样,正在化作灰烬。
阎君陨落,轮回将缺一角。
但就在这时——
许峰已经闭上的眼睛,忽然又睁开了一条缝。
不是回光返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变化。他胸口那个被锁链刺穿的血洞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纯粹的金色光芒,正在缓缓亮起。
那光芒的气息……
柳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怀中——那枚她一直贴身收藏、从未离身的青玉坠子,不知何时已经化为粉末。粉末中,一点金色的光,正飘向许峰胸口的血洞。
那是三百年前,昆仑山初遇那天,他悄悄留在她身上的……
一缕神格本源的种子。
他等了三百年。
不是为了重逢。
是为了在最后一刻,把自己唯一能留下的东西,种回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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