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通道开始尖叫。
那不是声音,是某种超出听觉范围的撕裂感,像整个世界的骨骼正在被强行扭断。许峰脚下的阵法符文一个接一个爆裂,炸开的金光碎片在空中悬浮,然后被无形的力量碾成粉末。
他左手维持着牵引法诀,右手抵在胸前——那里,阎君本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裂纹,像是被摔裂又勉强拼合的瓷器,每道裂缝里都透出不祥的血光。
通道另一端,柳月的身影在虚实之间剧烈闪烁。她已经回来了大半——腰部以上在这个空间,腰部以下还陷在那片血色炼狱里。她的左手紧紧抓着许峰延伸过去的法则锁链,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许峰……放手……”她的声音被空间风暴撕扯得断断续续,“通道要塌了……你会……”
“闭嘴!”许峰低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强行咽下,暗金血液从嘴角渗出,在下巴上拉出一道刺目的痕迹。
就在三分钟前,一切还按计划进行。柳月的魂魄已被他从炼狱深处剥离,只需要最后一步——穿过这条他强行撕开的跨界通道。然后敌方的狙击就到了。不是针对柳月,是针对通道本身。对方早就埋伏在那里,等的就是这个节点。
七道相当于元婴巅峰的集火攻击,同时轰在通道最脆弱的衔接处。
现在,这条通道就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桥,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每一次震荡,许峰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被硬生生刮掉一层。
“还有……三十秒……”他在心里默数,左手五指张开到极限。更多的法则锁链从掌心涌出,缠上柳月的腰际,试图将她完全拉出炼狱。
锁链绷紧了。柳月的身体又被拽出了一寸。
但代价是许峰胸前的一道裂纹突然炸开,暗金血液喷溅而出,在空中凝成诡异的符文字形,然后消散。那是本源在流失——不是消耗,是永久性的流失。
“许峰!停下!”柳月看见了那些血符,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慌,“你的本源在崩溃!这样下去你会——”
会死。
这个词她没说出口,但许峰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强行在非阎君殿领域施展“九幽引魂术”,本就违背了天地法则。再加上维持这条跨界通道,还要对抗七名同阶修士的集火攻击——这不是拼命,这是送死。
但他没有松手。
第二十秒。柳月的膝盖出来了。她的小腿还在炼狱的血海里,那些粘稠的、由无数怨魂凝聚的血浆正死死拖着她,无数苍白的手臂从血海中伸出,抓住她的脚踝,想把她重新拖回去。
许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锁链上。锁链瞬间暴涨,变成暗红色的实体,猛地一绞——那些抓住柳月的手臂齐腕而断,断口处发出凄厉的尖啸。
柳月又出来了一截。现在只有脚踝以下还在那边了。
第十五秒。
通道的崩塌加速了。不再是裂痕蔓延,而是大块大块的空间结构开始剥落,像腐朽的墙皮一样往下掉。剥落处露出漆黑的虚无,那是连空间本身都不存在的绝对空无,任何东西掉进去都会瞬间湮灭。
更糟的是,敌方的第二轮集火来了。这次不是七道,是十一道。显然对方增援了。
“妈的……”许峰低声咒骂。他抬起右手,在身前虚划。每划一道,就有一层暗金色的屏障出现。一连划了九道——阎君护体神通的极限。
第一道攻击撞上第一层屏障。屏障只坚持了半秒就炸成光点。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屏障层层碎裂,攻击的威能被削弱,但没被完全挡住。
当最后一道攻击撞碎第九层屏障时,残余的能量结结实实轰在许峰身上。
他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撞在通道壁上,又弹回来。胸前又多了三道裂纹,这次深可见骨。他能看见自己胸腔里那颗暗金色的心脏在狂跳,每一次搏动都挤出更多本源,然后被通道的吸力抽走。
但他没松手。牵引锁链依然绷得笔直。
第十秒。柳月的脚后跟出来了。只差脚尖。
她几乎完全回到了这个空间,身体从虚幻变得凝实。脸上终于有了血色——活人的血色,不是炼狱那种死寂的惨白。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许峰,里面全是快要溢出来的泪水。
“快……”许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全是尖锐的鸣响。那是神魂透支的征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通道崩塌,他自己就会先魂飞魄散。
第五秒。
柳月的脚尖出来了。最后一寸。
就在这一瞬间,通道发出了最后的哀鸣。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声音,像是千万个世界同时崩塌的巨响,又像是绝对寂静。通道壁开始向内挤压,空间本身在收缩,要把里面的一切都碾碎。
许峰看见了。通道的出口——那个通向安全世界的裂缝——正在急速缩小。原本直径两米的出口,现在只剩不到一米。而且缩小的速度越来越快。
按这个速度,最多三秒,出口就会完全闭合。
而柳月离出口还有五米。
更致命的是,第三轮集火到了。这次是十三道攻击,从不同的角度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对方显然不打算留任何活路。
许峰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计算了所有可能。
带柳月一起冲出去?不可能。出口缩小太快,他现在的状态无法同时保护两人通过。而且那些攻击会在他到达出口前就把他撕碎。
自己先出去?那柳月会掉回炼狱,永世不得超生。他这三个月拼命,他燃烧的本源,他承受的一切——全部白费。
或者……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绝境中诞生。
“柳月。”他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柳月心里一沉,“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
“你要干什么?许峰,你别——”
“第一,”许峰打断她,语速快得像在倒计时,“我给你的那道本源,能保你三年无恙。三年内,你必须找到‘养魂木’,否则神魂会逐渐消散。”
他的右手离开了胸前。那只手上已经布满了裂纹,像随时会碎掉。但他还是稳稳地结了一个印——一个柳月从未见过,却本能感到恐惧的印诀。
“第二,我的记忆里,有阎君殿所有传承的密钥。等你修为足够,它会自动解开。但记住,不要轻易相信殿里任何人,包括——”
第二秒。
攻击到了。十三道毁灭性能量汇成洪流,朝他们汹涌而来。通道在这股力量下扭曲变形,崩塌进入最后阶段。
许峰没看那些攻击。他的眼睛只看着柳月。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主动切断了左手的所有牵引锁链。
“不——!”柳月尖叫。失去牵引的她立刻被通道的乱流卷向出口——这是许峰计算好的。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许峰,手徒劳地向前伸,想抓住什么。
许峰对她笑了。一个很淡,却温柔得让人心碎的笑。
接着,他的右手印诀完成了。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柳月看见许峰胸口所有的裂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那不是崩溃,是主动的、有控制的爆发。光芒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球心深处有无数符文流转,像压缩了一个宇宙。
那是许峰的大半阎君本源。还有——柳月能感觉到——他几乎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作为“许峰”这个存在最核心的东西。
光球脱离许峰的胸口,以超越时间概念的速度飞向柳月。它轻易穿透了空间乱流,无视了正在崩塌的通道,精准地没入柳月的眉心。
柳月的身体猛地一震。
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炸开——许峰的童年,他的修行,他成为阎君的仪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他偷偷收藏的她用过的发簪,他决定救她时在阎君殿里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秘法……
还有最后一句话,直接烙印在她灵魂深处:
“活下去。等我。”
第一秒。
光球没入的瞬间,许峰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皮肤从健康的古铜色变成死灰,头发以惊人的速度变白,眼睛里的神采迅速消退。像是有人抽走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然后,攻击到了。
失去本源护体的许峰,像一片枯叶被卷入暴风。十三道攻击中的第一道就撕裂了他的右肩,第二道洞穿了他的腹部,第三道——
柳月没看见第三道。因为就在那一瞬,她被通道乱流卷出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