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声点！”
柳月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但她没有反应，就像那些话说的不是许峰，不是她，是某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直到帐篷帘被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是陈老。联盟的长老之一，也是少数几个知道许峰和柳月关系的人。老人走到床边，沉默地看了柳月一会儿，然后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柳丫头，”他开口，声音很轻，“许峰的事……我们听说了。”
柳月的睫毛颤了一下。这是她回据点后第一个细微的反应。
陈老继续说：“第十殿已经派人去找了。大长老亲自下的命令，所有能动的力量都派出去了。虽然……”他顿了顿，“虽然情况不乐观，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
“他没有希望了。”柳月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老一愣。
柳月慢慢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只有一片干涸的荒芜。“我知道。我能感觉到。”她抬起左手，指尖轻触眉心，“他把自己大半的本源和记忆，都塞进我这里了。如果他还活着，还能回来，他不会这样做。”
“柳丫头……”
“他回不来了。”柳月重复，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通道崩塌的时候，我看见了。十三道元婴巅峰的攻击打在他身上。没有本源护体，他接不住。就算当时没死，掉进空间乱流深处……也活不了。”
她说着这些，语气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如何。没有哭，没有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才是最可怕的。
陈老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凉。他见过太多失去重要之人后的反应：痛哭、崩溃、疯狂、甚至自毁。但柳月这种平静，这种近乎死寂的平静，比那些都更让人恐惧。
“丫头，”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但手悬在半空，最终收了回来，“你得哭出来。憋着会出事的。”
柳月没有回答。她重新转回头，继续看着帐篷顶。
过了很久，久到陈老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她才轻声问：“血晶……怎么用？”
“需要配合‘养魂阵’，还要一位修为至少元婴期的修士护法。”陈老说，“你的神魂受损严重，直接吸收血晶的力量太危险。”
“今晚能安排吗？”
“什么？”
“我说，”柳月一字一句，“今晚，能安排养魂阵和护法吗？我要用血晶。”
陈老皱起眉头：“丫头，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
“适合。”柳月打断他，“我现在很清醒。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她终于从床上坐起来。毯子滑落，露出她单薄的身体和藏在右手里的血晶。暗红色的晶石在她掌心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许峰用命换来这个东西，不是为了让我躺在这里自怨自艾。”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我要用它。我要活下来。然后……”
她没说完。但陈老懂了。
然后，去做许峰没做完的事。去查清炼狱里到底有什么。去找到那些攻击通道的人。去……复仇。
老人看着柳月眼里的那簇冰冷的火焰，知道劝不动了。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去安排。两个时辰后，阵法室见。”
他走到帐篷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柳月还坐在床上，低头看着掌心的血晶。月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只有在最仔细的观察下，才能看见她按在眉心的左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才能看见她眼角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水痕，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但那水痕没有流下来。它就在那里，悬在睫毛边缘，像一颗不肯坠落的珍珠。
陈老收回目光，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帐篷里重归寂静。
柳月终于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将血晶举到眼前。晶石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像血液，像火焰，像……许峰最后看她的眼神。
她记得那个眼神。温柔，决绝，还有一丝她当时没读懂、现在却无比清晰的东西——
告别。
“许峰，”她对着血晶轻声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混蛋。”
“你说过会回来的。你说过……”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被巨大的哽咽堵住，呼吸开始紊乱。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眉心的光团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释放能量，是传递了一个画面——
是许峰，在通道崩塌前的最后一刻，对她做的口型：
“等我。”
不是“再见”。
是“等我”。
柳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握紧血晶，棱角再次刺破掌心，真实的痛楚让她彻底清醒。然后她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这一次，她终于哭出来了。
不是失声痛哭，是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受伤的动物在舔舐伤口。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毯子上，迅速洇开深色的水渍。
她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哑了，眼睛肿了，整个人虚脱得几乎坐不住。
然后她停下来。
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荒芜的死寂，而是一种冰冷的、燃烧的决绝。
她摊开手掌，血晶静静躺在掌心。暗红色的光芒映在她瞳孔里，像两簇不会熄灭的火焰。
“好，”她对血晶说，也对眉心里的光团说，“我等你。”
“但如果你回不来，”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得像誓言，“我就把炼狱掀了，把空间乱流踏平，把那些害你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我会活着。活得比谁都好。好到让你不管在哪里，都能看见我。”
她握紧血晶，翻身下床。动作还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帐篷外，夜色正浓。
冥月完全从云层后露出来，清冷的光洒满大地。
柳月站在月光下，抬头看向炼狱的方向。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
但她知道，许峰就在那片黑暗的某处。
活着，或者死了。
她都会等他。
而在那之前，她会带着他的心跳，他的记忆，他的一切，继续走下去。
直到重逢。
或者，直到世界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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