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站在火魔祖地边缘,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混沌侵蚀”。
那是一片死去的土地。
焦黑的地面龟裂成无数深不见底的缝隙,从缝隙里渗出灰黑色的雾气,雾气聚集成云,遮天蔽日。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生命——连虫鸣都没有。唯一能听见的,是她自己的心跳,和偶尔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轰鸣。
那轰鸣像某种巨兽的喘息。
“五百年了。”酋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五百年前,这里是我们部落最肥沃的土地。有河流,有森林,有矿藏。我的祖父的祖父,就出生在这里。”
柳月没有回头。
“后来呢?”
“后来爆发了混沌之战。魔界联军和深渊军团在这里打了七天七夜,死去的强者太多,混沌能量太浓,战后就成了这样。”
柳月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试过净化吗?”
“试过。”酋长走到她身边,同样望着那片死地,“三百年前,部落最强大的祭祀团联手施法,试图净化这里。结果失败了,十二位祭祀死了九位,剩下的三位至今还在祖祠里躺着,没醒过来。”
他顿了顿。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提过净化的事。”
柳月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燃烧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的不是火焰,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希望被扑灭之后残留的灰烬。
“酋长,”她说,“你信我吗?”
酋长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信。”
就两个字。
但柳月听出了那两个字后面的重量——那是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者,把整个部落的未来,押在一个认识不到十天的人类身上。
她没有说“我不会让你失望”之类的空话。
她只是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那片死地。
“等等。”
酋长叫住她。
柳月回头。
酋长从怀里取出一卷兽皮,递给她。
“这是我们部落的净化秘法。虽然当年失败了,但或许对你有用。”
柳月接过来,展开。
兽皮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用火焰写成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活的,在她眼前跳动。
她看了几行,眼睛亮了。
“谢谢。”
“不用谢我。”酋长说,“活着回来。”
柳月点点头,收起兽皮,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酋长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灰黑色的雾气里。
“始祖保佑。”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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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地比柳月想象的大。
她走了半个时辰,还没有走到核心区域。四周永远是同样的景象——焦黑的土地,龟裂的深缝,弥漫的灰雾。没有方向,没有标志,如果没有源初之光对混沌能量的感应,她早就迷路了。
但她没有停。
眉心处的金色光芒一直亮着,指引她向混沌最浓的地方走去。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温度也越高。不是正常的热,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像是身体内部在自燃。
凌昊天从契约空间里传出意念:“月姐,这地方不对劲。混沌浓度太高了,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柳月没有回答。
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但脚步没有停。
终于,她站在了祖地核心。
那是一个巨大的深坑,直径超过百米,深不见底。从坑底涌出的灰黑色雾气浓得像液体,翻滚着、咆哮着,形成一道通天的雾柱。雾柱顶端散开,覆盖整个祖地的天空。
柳月站在坑边,俯视着那道雾柱。
“就是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盘腿坐下。
眉心处的金色光芒大盛,源初之光源源不断地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朵金色的火焰莲花。
净世莲火。
那是她体内最纯净的力量,是她能够净化混沌的根本。
金色莲花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燃烧着炽烈的光芒。它悬浮在半空,对准那道灰黑色的雾柱,像是猎手对准猎物。
柳月闭上眼睛。
源初之光与净世莲火相连,她的意识沉入火焰之中,随着火焰一起,冲向那道雾柱。
轰——!
金光与灰黑撞在一起的瞬间,整个祖地都震颤了一下。
柳月的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凌昊天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月姐!”
“别吵。”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撑得住。”
净世莲火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花瓣一片片张开,释放出越来越炽烈的光芒。那些光芒刺入灰黑色的雾柱,像无数根金色的针,刺入混沌的躯体。
混沌反击了。
雾柱剧烈翻涌,灰黑色的雾气化作无数触手,疯狂地抽打着净世莲火。每一击都让金色莲花颤抖,每一击都让柳月的脸色白一分。
但她没有退。
她睁开眼,看着那道雾柱,看着那些疯狂挣扎的触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挣扎了五百年,”她轻声说,“也该结束了。”
眉心处的光芒暴涨。
净世莲火骤然膨胀,从拳头大小变成头颅大小,从头颅大小变成磨盘大小。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雾柱包裹其中。
刺耳的尖啸声响起。
那是混沌的哀嚎。
灰黑色的雾气剧烈收缩、膨胀、再收缩、再膨胀,像困兽犹斗。但净世莲火越烧越旺,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炽烈,压得雾气一寸一寸后退。
柳月咬着牙,双手捏成拳。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疯狂流逝,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寸都在颤抖,能感觉到意识在一点一点模糊。
但她没有停。
不能停。
停了,火魔部落的希望就没了。
停了,她的承诺就成了一句空话。
停了,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啊——!”
她低吼一声,拼尽最后的力量,将源初之光全部注入净世莲火。
金色火焰再次暴涨,这一次,它彻底吞没了那道雾柱。
灰黑色的雾气在金色火焰中扭曲、挣扎、消散。
最后,归于虚无。
轰——!
一声巨响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柳月睁开眼睛,看见那道冲天而起的雾柱彻底消失了。灰黑色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久违的阳光。阳光从缝隙里照下来,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落在龟裂的深缝里,落在她身上。
她浑身脱力,往后一倒,躺在滚烫的地面上。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笑了。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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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是被欢呼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祖地边缘,身边围满了火魔族人。他们有的在喊,有的在跳,有的在哭,有的跪在地上朝她磕头。
她愣了愣,挣扎着坐起来。
眼前的一切让她呆住了。
祖地变了。
不再是焦黑龟裂的死地,而是重新焕发了生机。裂缝还在,但从裂缝里冒出来的不再是灰黑色的雾气,而是清澈的泉水。泉水汇成小溪,小溪汇成河流,河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焦黑的土地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嫩绿的草芽,一丛一丛,像星星点点的翡翠。
远处,甚至有几只鸟飞过。
柳月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没看错。”
酋长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柳月转头,看见那位老者就站在她旁边,正望着那片复苏的土地,眼眶湿润。
“五百年了,”他的声音发颤,“五百年了……”
他忽然转过身,朝柳月深深鞠了一躬。
柳月吓了一跳,想站起来扶他,但浑身酸软,根本动不了。
“酋长,您别——”
“别动。”酋长直起身,看着她,“你救了我们部落。这一拜,你受得起。”
他身后,三位长老也齐齐鞠躬。
在身后,数百名火魔族人齐齐跪下。
柳月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昊天在她脑海中幽幽地说:“月姐,你现在是火魔部落的恩人了。”
柳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都起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说过,我会尽力。我只是做到了我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