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人,”他说,“骨头都这么硬?”
黑无常没有说话。他挥起拳头,砸向对方的脸。
拳头停在半空。
不是他不想打,是他打不下去。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举起来,就像刚才一样。
“一样的招数,”灰影说,“用两次,有什么用?”
黑无常挣扎着,但挣不开。
他的脸又开始发紫,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候——
“让开。”
一个声音传来。
很轻,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
灰影的手松开了。
黑无常跌落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从远处走来。
许峰。
阎君。
他手里握着判官笔,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那些灰袍护卫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再是嘲弄,不再是轻蔑,而是一种警惕。
真正的警惕。
“阎君,”第一个灰影开口,“你终于出来了。”
许峰没有理他。他走到黑无常身边,蹲下来,看了一眼。
“还能动吗?”
黑无常点头。
“把老马带下去。”
黑无常愣了一下。
许峰站起来,看着他。
“带下去,”他重复了一遍,“这里我来。”
黑无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爬过去,抱起马面的尸体,一步一步往后挪。
许峰转过身,面对着那五个灰袍护卫。
五个。
每一个都比刚才那个更强。
每一个都带着那种诡异的气息,像死人,又像活人,介于生死之间。
他看着他们,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们,”他说,“谁先来?”
那五个灰影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他们同时动了。
五道灰影从五个方向冲过来,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他们不是单打独斗,是围杀。是配合默契的围杀。
许峰没有动。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第一道灰影到了。他的手掌拍向许峰的后心。
许峰往旁边侧了一步,躲开了。
第二道灰影到了。他的拳头砸向许峰的面门。
许峰低头,躲开了。
第三道灰影到了。他的腿扫向许峰的下盘。
许峰跳起来,躲开了。
第四道灰影到了。他的爪子抓向许峰的咽喉。
许峰在空中转身,又躲开了。
第五道灰影——
就是他。
那个被马面踩中的灰影,胸口还留着那个凹陷的印子。他的速度比其他四个慢了一些。就那么一线。
许峰等的就是这一线。
他在空中还没有落地,但判官笔已经点出去了。
不是点向第五道灰影的胸口,不是点向他的咽喉,不是点向任何要害——
是点向他的眉心。
那里,有一个极淡的印记。
那个印记,其他四个灰影身上也有。但他们的印记是完整的,是亮的。只有这个,因为受伤的缘故,黯淡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判官笔尖落在那道印记上。
许峰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天地之间:
“我定义——”
“你为已死之魂。”
那灰影愣住了。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崩溃。
不是碎掉,是崩溃。像沙堆被风吹散,像冰块被太阳融化,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一点一点消散在空气中。
其他四个灰影停下来,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许峰落在地上,判官笔还在指尖转着。
他看着剩下的四个灰影。
“下一个,”他说,“谁?”
那四个灰影没有动。
许峰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往后退了一步。
许峰又走了一步。
他们又退了一步。
然后,他们转身,跑了。
四道灰影消失在黑暗中,连头都没有回。
许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黑无常在后面喊他:“阎君!”
许峰没有回头。
黑无常跑过来,看见他的脸,愣住了。
那张脸上全是汗,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判官笔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阎君!”
许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但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黑无常扶住他。
“您——”
“消耗太大,”许峰的声音很轻,“那个定义……不是随便用的。”
他喘了口气,站直了。
“去看看老白他们。”
黑无常点点头,扶着他往后走。
走过那片废墟,走过那些躺着趴着的地府旧部,走过那些碎石和血迹。
走到马面身边的时候,许峰停下来。
马面躺在地上,眼睛闭着,脸上还带着那个笑。
许峰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蹲下来,伸手,把马面的眼睛合上。
“记他一功,”他说,“记入地府英烈谱。”
黑无常的眼眶又红了。
“是。”
许峰站起来,看着那些还在喘气的旧部。
白无常拖着断腿,靠着一块石头。牛头双臂弯折,靠着墙。还有十几个,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还在流血。
他看着他们,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们,都是地府的脊梁。”
那些旧部抬起头,看着他。
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许峰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深处。
柳月还在那里。
还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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