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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恶魔,不是疯子,不是单纯的恶人。
是一个被痛苦浸透太久、终于绝望的人。
一个曾经公正无私的神只,看了十万年的人间悲剧,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希望本身,就是痛苦的根源。
“所以你要抹掉希望?”她的声音很冷。
灰袍人看着她。
“如果希望注定带来失望,抹掉它,是不是慈悲?”
柳月的剑尖往前递了一寸,抵在他咽喉上。
“不是。”
灰袍人没有躲,只是看着她。
“那你说,是什么?”
柳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是懦弱。”
灰袍人的眉头动了动。
柳月继续说:“你看了十万年的痛苦,就得出这个结论?因为怕失望,就不要希望?因为怕痛苦,就不要感受?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灰袍人看着她,那双模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意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的概念,“你相信意义?”
“我相信。”
“凭什么相信?”
柳月握紧剑柄。
“因为那些还在战斗的人。”
她看向远处。许峰站在那里,浑身是伤,但背挺得笔直。黑无常跪在马面身边,抱着他的尸体,眼泪流了满脸。白无常拖着断腿,一步一步往前爬。牛头靠着墙,双臂弯折,但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这边。
“他们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吗?”灰袍人问。
“知道。”
“为什么?”
柳月收回目光,看着他。
“因为他们相信,有些东西值得守护。”
灰袍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笑,是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我年轻时,也这样相信。”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柳月的剑留下的伤口还在,但没有血。
“但现在,我只相信这个。”
他的手按在胸口,按得更深。那灰白色的皮肤
不是心脏。
是一种光。
幽暗的、冰冷的、像凝固的月光一样的光。
“这是十万年痛苦凝成的东西。”他说,“每一道光芒,都是一个绝望的魂。他们跪在我面前,求我给他们公正。我给不了。因为公正,从来就不存在。”
他看着那道光。
“所以我决定,创造一个没有公正需求的世界。”
柳月的剑尖刺了进去。
这一次,刺进去了。
剑身没入他的胸口,刺进那团光里。
灰袍人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然后抬起头,看着柳月。
他的眼睛里,依然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奇怪的……释然。
“你杀不死我的。”他说,“这具身体只是容器。真正的我,早已融进那团光里。”
柳月咬牙,把剑往里推。
剑身刺穿了那团光。
光碎了。
无数细小的光芒从伤口里飞出来,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空中。
每一道光里,都有一张脸。
痛苦的脸。绝望的脸。哭泣的脸。哀求的脸。
十万年的脸。
灰袍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芒飘散,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那不是痛苦,不是悲伤。
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知道他们最后对我说什么吗?”
柳月没有回答。
灰袍人自己说了下去:
“他们说:‘谢谢你,至少你试过。’”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十万年,我唯一学会的,就是接受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柳月。
“但你还是会试的,对吗?”
柳月看着他,没有回答。
灰袍人点点头。
“好。那就试试吧。”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不是崩溃,是消散。像雾气被阳光蒸发,像冰雪被春风融化。
那团光从他胸口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后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光芒散去之后,原地什么都没有剩下。
只有一句话,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我会在轮回尽头,等你们来。”
柳月站在原地,握着剑,久久没有动。
远处,许峰走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边,看着那片虚无。
过了很久,柳月开口:
“他说得对,还是错?”
许峰想了想。
“对了一半。”
“哪一半?”
“痛苦是真的。绝望是真的。十万年的苦难,都是真的。”
许峰顿了顿。
“但他忘了一件事。”
柳月转头看他。
许峰看向远处那些地府旧部——黑无常抱着马面的尸体,白无常拖着断腿爬过来,牛头靠着墙,还有其他那些躺着的、趴着的、血流满面的。
“他们还在战。”
柳月愣了一下。
许峰收回目光,看着她。
“不是因为相信希望一定存在。是因为不相信,就对不起那些已经倒下的人。”
柳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走吧。”
她收起剑,转身往前走。
许峰跟上去。
身后,那些光芒还在飘散,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但前面,还有路。
还有战。
还有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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