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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轻描淡写，二公主却听出了其中的果断与决绝。眼前的菅絮安……似乎终于褪下那温婉娴静的面具回到了从前年少时那惊艳都城时的模样。
“走吧。”菅絮安再一次伸手，这次直接拉过二公主的手，“趁皇后明日注意力都在虞婉仪身上，我们也该去做些准备了。”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没入幽深的通道。
二公主跟在菅絮安身后沉默良久，最终低叹一声：“菅絮安，在这宫里……人人都在寻自己的‘恩人’，虞婉仪很幸运，她似乎找到了，而我的‘恩人’……又在哪里呢？”
菅絮安没有接话，她默默低头看着脚边那走马观花般的刻痕目光深远。是啊，那颗药丸或许微不足道，但在这绝望的宫墙内，有时一点点虚幻的寄托，就足以让人撑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
只是这寄托，又能维系多久呢？
她真不知道……
“殿下。”良久，菅絮安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或许，我们都不该寻找什么‘恩人’。”
二公主脚步一顿，侧首看她，眼中带着些许困惑和探寻。
菅絮安停下脚步，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恩人如镜，照见的往往是我们自己的执念。虞婉仪觉得找到了，是因为她需要那么一个人来承接她所有的感激与期盼。”她略作停顿，目光掠过那冰冷石壁上的刻痕，“可这宫墙之内，谁又能真正做谁的救赎？今日之恩，或许便是明日之怨。”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看透后的苍凉。
二公主的眼神黯淡下去：“所以……连这一点念想，终究也是虚妄吗？”
“不是虚妄。”菅絮安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太过脆弱而已。就像暖房里精心供养的那些兰草，开得再好，也经不起一夜寒霜。”她转过身，直视着二公主的眼睛，“我们能做的，或许不是寻找一株永不凋零的花，而是学着在寒冬里自己生出一团火来。所以，与其耗尽心力去寻找一个遥不可及的‘恩人’，不如自己披上铠甲，成为自己的英雄。”
话音刚落，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二公主几步走到菅絮安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明亮，眼神里还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笃定：“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她唇角微扬，一字一句道，“菅絮安，你终于回来了。”
但听到这话的菅絮安心中却是猛地一沉，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殿下此言何意？”
二公主却不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转身便向石室方向走去，声音随风飘来：“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从来就不是该困于情爱，囿于后宅方寸之间的女子。”
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进了菅絮安心底最柔软的旧痂。
是啊，在所有人眼中菅絮安生来本该是翱翔于苍穹间的鹰隼，而并非是被困守于后宅庭院中的金丝雀。可偏偏，曾经的那个菅絮安就是心甘情愿地被困在了情爱织成的网里，最终无声无息地湮没在后宅的尘埃之中。
“走啊，发什么呆呢？”二公主走出好一段路后才发觉菅絮安并未跟上，于是停下脚步回头诧异地唤道。
菅絮安蓦然回神，将那骤然翻涌的旧事重新压回心底的深渊，快走几步跟了上去：“来了。”
两人身影前一后，没入石室幽暗的入口。光与影在她们身后交界，恍如隔开两个世界。酸楚无声漫过菅絮安的心口，泛起一阵滞涩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