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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大宅外，车水马龙，轿子堵满了街面。
门房跑进跑出，嗓子都快喊哑了。
沈福更是陀螺似的转个不停，迎来送往，后背的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他抽空瞥一眼书房的方向，自家少爷稳坐其中。
那份扬眉吐气的劲儿刚涌上来，又被心底隐隐的慌乱压下去——这门庭若市的场面，来得太快，太猛了些。
书房内，拜帖堆成了小山。
沈重坐在桌后，脸上看不出半分喜色，只是一片沉静。
“老福叔，”他抬手指了指那堆帖子，“分分类。”
“以前就跟咱们沈家走得近，没在咱们落难时踩一脚的，挑出来，好生记着。”
“至于那些墙头草，风一来就两边倒的……”沈重顿了顿，“先放着，不急。”
沈福弓着身子，低声道：“明白。”
少爷这性子，记恩，也记仇。
他手脚麻利地将帖子归拢好，退回来时，试探着问：“少爷，咱们现在手里攥着盐引，这买卖……是不是能再做大些？”
沈重点了点头：“自然要大。”
“但不是瞎做。”
他拿起桌上的狼毫笔，蘸了墨，在雪白的宣纸上划拉起来。
“盐引，不过是让咱们能光明正大卖盐。想站稳脚跟，还得靠规矩，靠人。”
沈重一边画着简易的架构图，一边给沈福细细分说。
“咱们得单设个采买的部门，专门去收盐，验成色，不能让人拿次的糊弄。”
“卖盐，也要分清楚，大宗走货的和零散卖的，得分开管，老主顾、新客人，都得记档。”
“运盐这块，漕帮、脚行的人都得用起来，哪条路近，哪条路省钱，得算计明白。”
“账房也得立起来，进多少钱，出多少钱，一笔笔都要清楚。”
“还有库房，得有章法，盐怎么堆，怎么放，不能损耗了。”
“每个人管好自己那一摊子事，又得互相搭上话。这样一来，事儿办得快，不容易出错，也省得有人藏奸耍滑。”
沈重放下笔，“还得有奖有罚。干得好的，年底多分红；磨洋工的，就得扣钱。让他们晓得，给沈家干活，也是给自己挣前程。”
这些条条框框，对沈福来说，新鲜得很。
少爷嘴里蹦出的词儿，什么“部门”、“绩效”，听着怪，可仔细琢磨，又觉得在理。
这套法子，比老太爷那时候管得细，也更能拢住人心，让伙计们有盼头。
“少爷放心，”沈福挺直了些腰杆，“老奴一定把这些规矩都给立起来！”
沈家盐行，就这么在沈重的擘画下，开始了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造。
老伙计们被分派到各个新“部门”，学新规矩，练新本事。
起初免不了手忙脚乱，怨声载道。
但没过多久，好处就显出来了。
账目清爽了，以前糊里糊涂的亏空少了。
盐的进出快了，库里不再堆得乱七八糟。
伙计们晓得自己该干啥，干好了有赏，一个个卯足了劲。
“嘿！王二！你小子行啊，这批盐码得跟豆腐块似的！”运盐的伙计冲着库房那边喊。
“那是！少爷说了，库房利索，找货快，出货快，咱们的赏钱才能多！”王二抹了把汗，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沈家盐行仿佛一台上了油的机器，轰隆隆地转动起来，生意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
沈氏精盐的名号，在冠洲府彻底站稳了脚跟，还开始往周边的县城卖。
可沈重心里清楚，这只是开了个头。
沈家被抄家那桩案子，父亲兄长的冤屈，藏在那些见不得光的“黑货”背后的阴谋，还有那个至今没露面的黑手，这些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冠洲府这边闹出的动静，尤其拍卖会上那一场，高调得扎眼。
府城那边的大人物，不可能一点风声没听到。
这天，百事通老九又来了消息。
“沈少爷，您最近风头太盛了。”老九的声音有点沉。
“已经惊动府城那边了。”
“听说，府城派了几个生面孔来冠洲，到处打听您的底细。”
“尤其您那笔银子，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