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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清摸出怀里的老花镜戴上,凑到灯烛前,一页一页地翻。
起初只是面色凝重,越往后,眉头锁得越紧。
那些天文数字般的银钱流水,那些经由府城,源源不断输往北地大营、西陲军镇的隐晦字眼,让他微微发颤。
接着,是黄建柏与京中往来的数封密信。
沈重将其一一铺开:“府城布政使黄建柏与京中同党勾结的铁证,其中,便有涉及沈家旧案的布置。”
然后,是一叠纸张已微微泛黄的周钦差当年未寄出的调查手记。
“周大人当年追查黑货,预感自身危殆时留下的手泽。”沈重声音低沉。
最后,他从箱底取出一块用锦帕细细包裹的黑色石块,正是那块在西津渡附近寻获的、刻有“鸦”字的黑色矿石样本。
“此物,便是黑货的实证。其上的鸦字标记,与账册中多次提及的京城某个势力的代号,完全吻合。”
苏文清放下账册,拿起那些密信,又去看周子明的手记。
黄建柏信中的卑劣构陷与灭口计划,周钦差手记中对“鸦”字家族及其背后势力的明确指控,以及对自己可能遭遇不测的绝望预言,字字句句,都像无形的针,扎在他心上。
他脸膛先是发沉,再转铁青,胸口一起一伏,堵得慌。
“啪!”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那厚实的紫檀木箱都震得跳了一下。
苏文清霍然起身,须发微张,指着那些证据,嗓子都劈了:“国之蛀虫!狼心狗肺!为一己私利,竟敢私通军备,祸乱朝纲,残害忠良!周子明兄,死得好冤啊!”
他面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贲张,悲愤难平。
好半晌,苏文清才缓过那口气,颓然坐倒,看着沈重,神色间尽是沉重与复杂:“孩子,你可晓得,这鸦字背后,是何等泼天势力?”
沈重默然。
苏文清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沉甸甸的:“鸦字,乃当朝魏国公府的隐秘徽记。魏国公魏擎,圣眷正浓,其党羽遍布朝野,爪牙深入禁军、六部,甚至内廷。此人老谋深算,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你带来的这些证据,虽说是一柄利剑,足以将其置于死地,但若操作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你我二人,乃至所有牵涉之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沈重声音平平地回道:“晚辈这条性命,自踏上这条路开始,便没想过能囫囵着回去。只求能为家父昭雪,为沈家百余口冤魂,为周大人,讨回一个公道!”
苏文清默了默,再开口,多了些感慨:“从这个年轻人身上,老夫倒是瞧见了当年子明兄那股宁折不弯的劲头。”
他长长出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大决心:“好!好一个讨回公道!沈公子有此决心,老夫便是拼上这把老骨头,也定当助你达成所愿!只是,此事干系太过重大,必须谋定而后动,寻找万全之策,一击必中!”
他在密室中来回踱了数步,眉头拧成个疙瘩,反复思量着。
“魏贼势大,若将这些证据直接上呈御前,九成九会被其党羽在中途拦截,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诬你伪造证据,图谋不轨。届时,人证物证皆失,悔之晚矣。”
沈重眉心微折:“那依苏大人之见……”
苏文清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谋划:“老夫倒是想起一人。当朝御史大夫张承言,此人乃是出了名的铁面御史,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素来与魏国公一党政见不合,在朝堂上没少针锋相对。
最关键的是,近来他正奉旨调查一桩与漕运相关的巨额亏空案,据说已查到些眉目,正苦于没有直接证据。这或许,便是我们的突破口。”
沈重听了这话,略作思忖,便明白了过来:“苏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将部分证据,例如李定海账册中与漕运亏空案相关的几笔记录,以及西津渡转运黑货的一些模糊线索,匿名送与张御史,引其注意,让他先在朝堂上发难,搅动风云。如此,魏贼的注意力便会被吸引过去,我们再寻机行事,便多了几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