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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来得极快,正是卫临。
他提着药箱匆匆入内,行礼后便跪在榻前为年世兰诊脉。殿内灯火通明,皇帝已披衣坐在一旁,面色不豫。
年世兰躺在龙榻上,双目紧闭,眉心紧蹙,依旧在微微喘息,仿佛连呼吸都带着痛楚。卫临凝神静气,三指搭在她腕间,片刻后,又换了另一只手。
他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逐渐凝重。
皇帝沉声问:“如何?”
卫临收回手,伏地叩首,声音带着谨慎:“启禀皇上,华妃娘娘脉象急促紊乱,尺脉沉弱,关脉浮紧,心脉尤其滞涩……此乃心气郁结、旧疾骤发之象。娘娘是否曾有心悸、气短的旧症?”
皇帝瞥了一眼看似昏迷的年世兰,嗯了一声:“早年是有些心疾。可严重至此?”
“回皇上,”
卫临低头,语气越发恭谨:“心疾之症,最忌情绪大起大落,亦畏外邪引动。娘娘近日……想必忧思劳神,今日又……骤然侍寝,心绪激荡,外感内伤相引,故而引发急症。此症可大可小,若不及早调理,恐……”
“恐如何?”
“恐有心力衰竭之虞。”卫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皇帝脸色微沉,看着榻上面无血色、仿佛一碰即碎的年世兰,心中那点被打断的旖旎和不悦,终究被一丝疑虑和权衡压了下去。
年世兰若真在侍寝时出事,传出去于他名声有碍。
“可能医治?”皇帝问。
“需立即施针缓解,再以汤药徐徐图之。只是……”
卫临迟疑了一下:“此症发作时,切忌再受刺激,需绝对静养,平心静气,方是上策。微臣斗胆,请皇上恩准,即刻为娘娘施针,并移回翊坤宫静养为妥。”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在年世兰苍白的脸上停留。
他并非全然相信,但卫临是太医院的人,且所言症状与年世兰当年小产后的情况似有相合。更重要的是,他不愿在此时节外生枝。一个病弱但听话的华妃,比一个死在龙床上的华妃,更有用。
“准了。”
皇帝最终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好生医治。”
“微臣遵旨!”卫临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取出银针。
翊坤宫内,灯火未熄。
甄嬛根本未曾合眼,如同困兽般在殿内踱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直到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宫人低低的惊呼。
“娘娘!华妃娘娘回来了!”
甄嬛猛地转身,只见颂芝和几个小太监搀扶着面色惨白、似乎虚弱无力的年世兰疾步进来,卫临紧随其后。
“姐姐!”
甄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扑上去想扶,却被年世兰冰凉的手轻轻反握了一下,那力道微弱,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稳定。
“扶……扶我到榻上……”年世兰声音细若游丝。
众人七手八脚将年世兰安置在软榻上,卫临立刻上前,再次诊脉,并指挥宫人去准备热水、汤药。
一阵忙乱后,闲杂人等多被挥退,殿内只剩下甄嬛、年世兰、卫临和颂芝、槿汐等心腹。
待殿门关上,年世兰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眸中那份虚弱痛苦已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和深深的疲惫。
“卫太医,娘娘她……”甄嬛急急问道,目光在年世兰和卫临之间逡巡。
卫临跪下,低声道:“皇贵妃娘娘放心,华妃娘娘是急怒攻心,引发旧疾,所幸救治及时,暂无大碍。微臣已施针稳住心脉,稍后服下安神汤,静养便可。只是……”
他抬眼,快速看了年世兰一眼,又低下头去:“此症需长久调养,切忌情绪激动,亦不宜……不宜再侍寝承宠,以免复发伤身。”
甄嬛瞬间明白了。她看向年世兰,年世兰也正看着她,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混杂着嘲讽、庆幸与无尽冰冷的表情。
“有劳卫太医。”甄嬛稳住心神,对卫临郑重道,“今夜之事……”
“微臣知道轻重。”
卫临立刻接口,声音压得更低:“华妃娘娘乃旧疾复发,需长期静养。微臣定当尽心竭力,为娘娘调理。太医院脉案,微臣也会……妥善记录。”
“好。”
甄嬛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却又被另一块更沉重的石头压上。今夜是躲过了,可下一次呢?皇帝的多疑,绝不会因此打消。
卫临开了方子,又仔细叮嘱了注意事项,方才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下甄嬛和年世兰二人。
甄嬛坐到榻边,紧紧握住年世兰依旧冰凉的手,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愤怒、后怕、心疼、还有那几乎将她淹没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
年世兰任由她握着,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上甄嬛冰凉的脸颊,拭去她不知何时滑落的泪。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他……他有没有……”甄嬛颤声问,几乎不敢听答案。
年世兰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恨意与鄙夷:“没有。幸好……卫临来得及时。”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绝的寒冰:“经此一事,他短期内,应当不会再碰我了。一个‘有心疾’、不宜承宠的妃子,对他而言,已失了最大的‘用处’。”
甄嬛将脸埋进年世兰的掌心,滚烫的泪水濡湿了她的肌肤。
她恨自己的身孕,恨这深宫的囚笼,更恨那个高高在上、随意践踏她们尊严的帝王!
“对不起。”
“与你无关。”
年世兰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戾:“从前是哥哥,是年家,是我的孩子……现在,是你,是我。”
她反手用力握住甄嬛的手,指尖冰凉却充满力量:“嬛儿,你看清了吗?在这紫禁城,要么为人刀俎,要么……自己执刀!”
甄嬛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年世兰眼中那簇熊熊燃烧的、名为仇恨与毁灭的火焰。那火焰也瞬间点燃了她心底一直压抑的毒苗。
“我看清了。”甄嬛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带着淬毒的寒意,“从前,我只想自保,想护着孩子,在这地狱里挣一条生路。现在……”
她看向养心殿的方向,目光如冰刃:“我要他死。”
不是失势,不是冷落,是彻底消失。
年世兰看着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勾出了一个冰冷至极、却又带着奇异释然的笑容。她伸手,将甄嬛散落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语气却重若千钧:
“好。那我们就……送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