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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周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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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临瞳孔骤缩。

“夏刈……”

卫临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眼神沉郁:“真是阴魂不散。娘娘能逃出生天,已是万幸。” 他没有追问细节,知道这些已足够调整用药。

“此地不宜久留,但也无法立刻移动。”

卫临对叶澜依道:“我会留下足够的药,并写下详细的调理方子。请道长务必保证娘娘按时服药,绝对静养。五日……至少五日后,再看情形。期间有任何变化,立刻设法通知我。”

叶澜依点头:“知道了。”

卫临不再多言,迅速写下后续方子,又从药箱中取出几个小巧的瓷瓶交给叶澜依,详细交代了用法。然后,他提起药箱,对叶澜依拱手一礼,又看了一眼榻上年世兰,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静室。

……

紫禁城,翊坤宫。

甄嬛几乎一夜未眠。晨光熹微时,她才勉强靠在暖阁的榻上合了会儿眼,却立刻被噩梦惊醒。

“太后,”

槿汐轻轻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新炖的安神汤,眼下也有着淡淡的青黑:“苏培盛那边递了消息进来,卫太医已平安见到人了,正在诊治。一切顺利。”

甄嬛猛地坐起身,抓住槿汐的手臂:“伤得如何?卫临怎么说?”

“只传回‘正在诊治,一切顺利’八个字,更多的……想必是卫太医要亲自回来禀报,才说得清。”

槿汐温声道,将安神汤递到她手中:“太后宽心,卫太医既已赶到,便是最大的幸事。您先顾着自己的身子。”

甄嬛接过汤碗,手却微微发颤。她强迫自己慢慢喝了几口,那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却化不开满腔的焦灼。顺利?什么叫顺利?姐姐此刻正受着怎样的苦楚?卫临用的什么药?会不会疼?

无数问题啃噬着她的心。

她正凝神思索,该如何既能尽快得知确切消息,又能开始筹划下一步——接姐姐回来,需要一个绝佳的理由,一个既能离宫数日,又不引人怀疑,最好还能带足自己人手的理由……

“皇上驾到——”

殿外通传声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甄嬛烦躁的皱起眉头。

他怎么又来了?不是让槿汐说了要静养吗?此刻她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姐姐的伤情和后续计划,实在没有精力应付这个过分关心的皇帝。他的每一次出现,每一次看似恳切的问候,都像一层无形的网,让她觉得被束缚,被监视,透不过气。

但随即,那烦躁中又生出一丝冰冷的计较。他来了……或许,正是时候。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将汤碗递给槿汐,自己则倚回榻上,露出些许疲惫之态。

乾隆已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常服,神色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目光一落在甄嬛苍白憔悴的脸上,那关切便更浓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疼惜。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弘历行礼,声音放得柔和:“皇额娘今日气色仍是不佳,定是忧心太过。贵母妃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皇额娘千万要保重自身,否则儿臣……实在于心难安。” 他说着,上前几步,很自然地想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那姿态亲近得几乎有些越界。

甄嬛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他过于靠近的气息,只淡淡道:“皇帝有心了。哀家只是夜里没睡好,有些乏。皇帝前朝事忙,不必日日过来。”

“皇额娘说哪里话。”

弘历看着她疏淡的眉眼和刻意保持的距离,眼底那丝阴霾又隐约浮现,但语气依旧恳切:“再忙,皇额娘的安康也是头等大事。华贵太妃之事,儿臣已加派人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只是如今线索渺茫,皇额娘还需耐心些,万不可过度劳神伤身。”

又是这些话。甄嬛心底冷笑,查?你们能查出什么?指望你们姐姐都要冻死了!

可她面上不显,只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带着刻意流露的脆弱和迷茫:“哀家知道皇帝孝顺。只是……这人一日找不到,哀家这心,一日就悬着。昨夜又梦到些从前的人和事,乱得很。只觉得这宫里憋闷得慌,透不过气……”

她说着,抬起眼,看向弘历,那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哀伤,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母亲对儿子的依赖与试探:

“皇帝,哀家想着……不如去京西的云岩寺住上几日,静静心,也为贵太妃祈福。求佛祖保佑,让她早日平安归来。”

弘历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出宫。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皇额娘要出宫?这……如今宫外也不太平,贵母妃之事尚未明朗,儿臣恐皇额娘安危……”

“正因宫里不清净,哀家才想寻个清净地界。”

甄嬛打断他,语气软中带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云岩寺是皇家寺院,守卫周全。哀家只是去祈福静心,带些妥当人伺候便是,不会兴师动众。难道皇帝觉得,哀家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么?” 最后一句,已带上了些许太后的威仪。

弘历被她目光一扫,心头一凛。他看着她苍白却执拗的脸,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不容转圜的决意。他知道,她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尤其是此刻,她显然因担忧和梦魇而心绪不宁,强硬阻拦只会适得其反。

他心念电转。让她出宫?风险固然有,但……若她执意要去,自己强行拦着,只会让她更疏远。不如……顺水推舟。

“皇额娘言重了。”

弘历脸上立刻换上理解与顺从的神色,甚至带着一丝体贴的担忧,“儿臣只是担心您的凤体。既然皇额娘心意已决,觉得宫外佛门清净地更能宁神,那儿臣必当为您安排周全,确保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甄嬛,语气愈发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只是,让皇额娘独自前往,儿臣实在难以放心。不如……让儿臣陪皇额娘同去?一来可护卫周全,二来,儿臣近日也为前朝之事烦忧,正好借此机会,在皇额娘身边静静心,尽尽孝道。”

“不可!”

甄嬛脱口而出,声音比预想的要急。

见弘历眼神微变,她立刻放缓语气,带上几分身为母亲的无奈与责备:“你是皇帝,一国之君,岂可轻易离宫?前朝政务繁多,你离了皇宫,成何体统?哀家只是去静心几日,哪有让皇帝陪同的道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弘历被她连着几句“不可”、“岂可”、“笑话”说得脸色微沉,那刻意维持的温和体贴有些挂不住。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属于帝王的沉稳,以及一丝不容错辨的坚持:“皇额娘教训的是,是儿臣考虑不周。只是,皇额娘凤体安危重于泰山,贵母妃又下落不明,此时让您独自出宫,儿臣于公于私都难以安心。前朝政务,儿臣可提前安排,或携紧要奏折同行处理亦可。至于旁人言语……”

他看向甄嬛,目光深邃:“皇额娘为贵太妃忧心祈福,儿臣身为人子,伴驾身侧以尽孝心,亦是天经地义,何来笑话之说?”

他句句在理,字字恳切,竟将甄嬛的推拒理由一一驳回,最后更是抬出了“孝道”这面无可指责的大旗。

甄嬛看着他年轻俊朗却已初具威仪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份混合着关切、固执乃至一丝隐约掌控欲的神情,心底那阵烦躁与冰冷交织成一片。

再说下去,便是争执,反而更惹怀疑。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妥协的无奈:“皇帝……你如今是越发有主见了。罢了,你既执意如此,哀家还能说什么?只是切记,一切从简,不可扰民,更不可耽误国事。”

弘历见她松口,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些许得意的笑容,忙道:“皇额娘放心,儿臣省得。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让皇额娘能安心静养祈福。”

他起身,恭敬道:“那儿臣就不打扰皇额娘歇息了,这便去安排出行事宜。定在五日后启程,可好?”

甄嬛心中揪紧,面上却只淡淡点头:“皇帝看着办吧。”

“儿臣告退。” 弘历行礼,退了出去。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

暖阁内重归寂静。甄嬛缓缓靠回引枕,方才强撑的精神瞬间泄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茫然和更深的焦灼。

啧……计划全被打乱了。她该如何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去接姐姐?姐姐的伤,到底怎么样了?卫临为何还不回来报信?慢死了!

槿汐悄步上前,为她披上一件外袍,低声道:“太后,皇上也是一片孝心……”

甄嬛扯了扯嘴角:“罢了,事已至此。槿汐,去告诉苏培盛和卫临那边,计划有变。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让咱们的人,都警醒着点。五日后的云岩寺……怕是不会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