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眨眼间就会被吞没。
这地方危机四伏,步步杀机。
此刻袁洪脚下踩着的,倒是一片干硬焦黄的土坡。
可离那片大泽,仍有万里之遥。
毕竟那股骇人的吞噬之力,并非单向奔涌,而是如巨口张开,朝四面八方疯狂撕扯。
袁洪毫不迟疑,喉间一震,法力裹着声浪轰然炸开:
“奇支!我来了——还不快滚出来见我?!”
语气熟稔得像约了老友吃酒,半点不见生分,更无半分敬意。
话音未落,整片大泽猛地沸腾咆哮!
浊浪冲天而起,浪头翻卷着黑泥、碎石与腐草,浑浊如墨,狂暴似怒。
浪尖之上,一道人影缓缓升起,轮廓由水汽聚拢、泥沙塑形,稳稳立于惊涛之巅。
这里除了盘踞的凶兽,还有数不清的致命陷阱——
譬如那一道道撕裂虚空的赤色飓风,准圣撞上也得骨肉成齑;
又比如那些看似平静的流沙,若无深厚修为踏足其上,顷刻便会被活活吞没。
袁洪脚下的黄土虽暂且安稳,可万里之外,大泽正无声鼓荡,吸力如无形巨网,越收越紧。
他再次运力扬声,字字如雷贯耳:
“奇支!我来了,还不现身?!”
话音刚落,滔天浊浪轰然炸开,浪峰骤然凝滞,继而缓缓坍缩——
最终化作一只与袁洪身形相仿的水猿,通体由奔涌水流与沉沙交织而成,虚实难辨。
那水猿面目狰狞,筋肉虬结,比袁洪更显凶悍霸道,双目幽光如渊,透着一股子蛮荒戾气。
正是巫奇支。
当年三皇五帝之时,他妄图鲸吞洪荒大泽本源,引动天地失衡,酿成灭世水祸。
三千弱水倾泻而下,淹没了小半个洪荒,生灵涂炭,人族村落尽数泡在浊浪里,哭声未起便已断绝。
最后老子善尸亲临,持定海神针铁镇住水脉,撒九天息壤填平溃口,才勉强止住这场浩劫。
而始作俑者巫奇支,则被刚刚证就准圣果位的大禹帝当空斩杀。
但他道行不浅,借大泽残势遁入水脉深处,瞒过大禹神识搜捕,一路逃回西北故土,苟延残喘。
按理说,只剩一缕残魂的他,早该在岁月长河中消散殆尽。
谁料非但未灭,反倒悄然复苏——
本源重凝大半,魂魄几近完满,修为重回太乙金仙巅峰,稳稳压袁洪一头。
不过在这片大泽腹地,太乙金仙不过是垫底的货色。
偏生巫奇支天赋异禀,天生御水,非但不受大泽之力侵蚀,更能号令浊流、驱策泥沙,成了此地最棘手的异数。
此时他与袁洪隔空对峙,嗓音沙哑粗粝,像砂石刮过铁板:
“袁洪,你不是早攀上圣人高枝,当起走狗来了?还敢来我这腌臜地界晃荡?”
这话如刀,劈得毫不留情。
当年他实力本不逊大禹,只因圣人横插一手,才落得身死道消。
若无那场干预,他早已是准圣之尊,何惧区区人王?
所以他对圣人恨之入骨,听闻袁洪竟拜在圣人徒孙门下为仆,更是鄙夷至极。
若非昔日同饮过血酒、共闯过险关,他早一掌拍碎袁洪天灵盖。
毕竟袁洪眼下不过太乙金仙初期,连他一根指头都扛不住。
袁洪脸色霎时铁青,眉角抽动:“巫奇支,你哪只眼见我当了走狗?我不过寻了个靠山罢了!”
“当年你要也有个硬扎的后台,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闭嘴!”巫奇支怒吼如雷,震得洞壁簌簌落灰,“你没资格训我——当年洪荒崩裂、天柱倾颓之时,是我掀动九幽黑潮,搅乱三界秩序!”
“而你?缩头躲尾,连凶兽低吼都吓得抱树发抖,活脱脱一条看门吠犬!”
袁洪被这句句“狗”字戳得血脉贲张,额角青筋暴起。
“巫奇支!白眼狼的东西!当年谁在断魂崖边引走吞天犼,硬生生替你扛下三道撕骨爪痕?”
“谁在血瘴林里为你剜出毒牙、裹伤续命,自己却躺了整整七日才睁眼?你说我胆小如鼠?那你就真是恩断义绝、良心喂了荒兽!”
这些旧事,确凿凿刻在两人骨子里,只是尘封太久,久得连风都吹不动灰。
可袁洪一掀盖子,巫奇支脸色霎时一僵。
没错,那些命,是他欠的;那几回生死一线,全是袁洪扑上来挡的。
哪怕如今袁洪披着截教衣袍、站在圣人阶前,他心里仍认这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