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只“业主代表灵”空洞的质问，监控车里的冷月和清虚子道长都屏住了呼吸。
这正是“幸福里”最难缠的地方。
这些业主灵不攻击，不害人，它们只是用最朴素、最执着的怨念，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生前的诉求。
这种精神污染，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消磨人的意志。特事总局之前派来的心理疏导专家和谈判专家，全都在这种无休止的“催债”和“信访”中败下阵来。
他们想看看，这个满嘴工程学的安宅，要如何应对。
然而，安宅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监控设备后面的人，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没有掏出法器，也没有念诵咒语。
他只是侧过身，露出了身后一脸职业微笑的钱小小。
钱小小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块事先准备好的、A3大小的KT板，上面用加粗的红色大字写着
——“幸福里小区业主历史遗留问题临时接待处”。
她将KT板往旁边一个废弃的保安岗亭上一挂，冰冷的阴风吹过，卷起了登记表的页脚，发出哗啦的声响，与打印机预热的微弱嗡鸣混在一起，诡异又和谐。
“这位业主，您好。”钱小小的声音通过一个便携式扩音器传出，清晰、柔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我们是‘安居工程队’，受有关部门委托，全权负责处理幸福里楼盘的资产清算与产权重新登记事宜。”
她对着那只发愣的业主灵，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请问您是几号楼几单元的业主？麻烦在这里登记一下您的姓名、身份证号和原购房合同编号。我们核实信息后，会为您安排后续的产权置换流程。”
那只业主灵，连同它身后成百上千的灵体，全都愣住了。
它们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茫然”的情绪。
这个……这个流程，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又亲切？
“愣着干什么？开工了！”安宅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周通立刻行动起来。
他将一台经过改装的投影仪架设在车顶，巨大的光束打在对面一栋楼光秃秃的水泥墙上。
墙面上，一个用Excel表格制作的、极其简陋但又一目了然的排队叫号系统，亮了起来。
“请A001号业主，到一号窗口办理登记业务。”
周通模仿着银行叫号系统的机械女声，通过扩音喇叭，响彻整个烂尾楼盘。
与此同时，安宅从五菱宏光的后备箱里，拖出了一个沉重的工具箱。
他打开箱子，里面没有锤子和电钻，而是一台崭新的大功率激光打印机，和一台工业级覆膜机。
他熟练地将设备接上逆变器，插上电源，然后将一沓厚厚的、泛着檀香味的特制黄纸，塞进了打印机的纸盒。
“钱律师，客户资料核对完毕，随时可以打印‘置换合同’！系统稳定吗周通？”安宅冲着岗亭喊道，还不忘催促一句。
“放心吧队长，军用笔记本，带物理隔绝的，别说鬼了，神仙来了也黑不掉我的系统！”周通自信地比了个OK的手势。
整个场面，诡异到了极点。一边是阴风阵阵，鬼影重重。另一边，却像是一个极其正规的楼盘交房现场。
那只领头的业主灵，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飘到了岗亭前，它指了指钱小小面前的登记表，用一种迟疑的语气问道：“……登记了，就真的……能给房产证？”
“这位先生，请注意您的用词。”钱小小严肃地纠正道，“不是‘给’，是‘置换’。原有的开发商已经破产，其法人主体资格已经消亡。你们手上的购房合同，实际上已经是一纸空文。我们现在做的，是资产重组。我们将为各位置换由‘地府基建总公司’认证，‘阴曹银行’提供独家按揭支持的《往生净土产权凭证》。”
她一边说，一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样本，展示给所有的业主灵看。
那是一份用朱砂墨水打印在黄纸上的“合同”，抬头是几个庄严的篆体大字——“地府不动产权置换协议书”。
”“乙方（承办方）：安居工程队”“产权归属：地府西天极乐世界第九期‘功德莲华’小区”“补充条款：凡签署本协议者，即视为自愿放弃阳世执念，了却一切因果，即刻起程，排队等候投胎……”
监控车里，清虚子道长手里的拂尘，掉了一根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