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宅的效率，一向是按分钟计算的。
他话音刚落，行动就已经开始了。
“开拓者一号”的侧舷舱门打开，周通指挥着几台工程机器人，扛着一卷卷高分子材料制成的警戒带，迅速将整个龙王庙方圆五百米的区域都圈了起来。
黄底黑字的“施工重地，闲人免进”和“高压危险，严禁靠近”的牌子，被整整齐齐地插在了每一个关键路口。
紧接着，更多奇形怪状的设备被搬运出来。
有可以自动巡航，进行三维测绘的悬浮探机；有能钻入地底，采集土壤和岩层样本的履带式地质钻；甚至还有一台移动气象站，专门用来分析此地的微气候和能量粒子浓度。
整个荒芜的河滩，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从一片破败萧条的古迹，变成了一个井然有序、充满未来科技感的专业施工现场。
钱小小已经换上了一身印着“安居工程”LOGO的蓝色工装，戴着白色安全帽，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一丝不苟地核对着设备清单和前期开销，嘴里念念有词：
“场地围栏费用，计三千八；前期勘探设备折旧费，计十二万；能源消耗，暂计五万……啧，这百亿预算，还真不经花啊。”
石敢当则像一座铁塔，沉默地站在施工区域的最外围，履行着他最基础的安保职责。
任何试图靠近的飞鸟走兽，都会被他身上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厚重气息惊走。
而那位孙老伯，此刻正抱着他的大扫帚，远远地坐在一块土坡上。
他彻底不说话了，只是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机器，像勤劳的工蚁一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种作业。
看着那个之前被他用扫帚赶得到处跑的漂亮姑娘，此刻正对着一块发光的板子指指点点，指挥若定。
他守了这庙五十年，见过香客，见过盗墓贼，见过开发商，也见过一些奇人异士。
但像安宅这伙人这样，把“做法事”搞得跟“建大坝”一样专业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也许……他们真不是来拆庙的？
也许……这庙，真就是个“危房”？
就在孙老伯胡思乱想之际，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现场的平静。
只见远处的土路上，一辆经过了狂野改装的五菱宏光，喷吐着黑烟，如同疯狗一般冲了过来。
车身被喷成了俗气的金色，车窗贴着黑色的膜，车顶还加装了意义不明的闪烁彩灯。
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五菱宏光停在了警戒线外，激起漫天尘土。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从里面跳下来五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为首的是一个染着金毛、穿着紧身背心、手臂上纹着一只“小猪佩奇”的青年。
他叼着一根烟，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四个同样发色各异的小弟。
金毛青年隔着警戒线，冲着里面喊道：“喂！哪个是管事的？出来说话！”
钱小小正在核对账目，被打断后眉头一皱，抬头看了一眼。她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职业病瞬间发作了。
她踩着小碎步跑了过去，隔着警戒线，用一种非常公式化的口吻问道：“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需要预约吗？我们老板的日程很满。”
金毛虎被这套说辞搞得一愣，随即不耐烦地吐掉烟头，用脚碾了碾，恶狠狠地说道：
“少跟老子来这套！我叫金毛虎，这老龙湾一片，都是我罩着的！你们在这儿叮叮当当搞这么大阵仗，拜过山头没有？交保护费了吗？”
“保护费？”钱小小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她立刻切换成了商务谈判模式，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热切起来：“哦！原来是安保服务外包业务的洽谈！早说嘛！我们正有这个需求！”
金毛虎：“？？？”
什么玩意？安保服务？外包？
钱小小完全没理会对方的懵圈，自顾自地在平板上划拉起来，嘴里飞快地说道：
“是这样的，虎先生是吧？我们公司初来乍到，确实需要一家熟悉本地情况的安保供应商，来负责我们项目部的外围安防工作。我初步评估了一下，这项业务可以命名为‘老龙湾项目部一期工程外围安防服务’。关于费用，我们可以签一个季度的合同，您开个价，只要在我们的预算范围内，并且能提供正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我们都是可以谈的。”
“发……发票？”金毛虎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跟不上了。他出来混了这么多年，收保护费都是直接亮刀子，什么时候需要开发票了？
“当然了！”钱小小一脸“你是不是不懂行”的表情，“没有发票我们怎么做账？怎么走公司的财务流程？这是最基本的商业规范。另外，我还需要贵公司的营业执照、法人信息以及安保服务资质证明的复印件，用于我们公司的供应商备案。”
“你……”金毛虎彻底被绕晕了，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收保护费的，倒像是来面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