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那头的冷月,因为安宅那句轻描淡写的“请尽快安排结算”,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她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紊乱。
显然,这位S级执行部长正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当她听到安宅最后的通告,说要将款项从“秽土商会”的抚恤金里预支时,她终于没能绷住。
“安宅!”冷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荒谬与怒意。
“你把‘秽土商会’当成什么了?你的赞助商吗?!还抚恤金……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已经对你下达了最高级别的追杀令!代号‘天谴’!悬赏金额足以买下亚洲一个小型国家的全部军备!”
“哦?”安宅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消息产生了些许兴趣,“具体金额是多少?”
冷月:“……”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快要烧了。
这家伙的关注点为什么总能如此精准地避开所有危险,然后直奔主题——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近乎一字一顿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安宅,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现在退出,是最好的选择。后续项目由总局接手,你的人身安全我们也会提供最高级别的保护。这是总局高层会议的一致决定,也是看在你过往功绩上的最后通牒!”
“退出?”
安宅听到这两个字,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一种混合了疑惑与不解的神情,仿佛听到了一个宇宙级的笑话。
他平静地反问:“冷月部长,我记得我们签的合同里有明确规定。甲方单方面中止项目,需要支付百分之二百的违约金。我这里的工程刚进行到一半,预算已经花出去了七百多万,后续‘玄武II型’和‘净水系统’升级计划的预算还没算。你确定……总局的账上,有这笔钱吗?”
“……”
冷月再次被噎住了。
她猛地想起来,当初为了把这个大麻烦“请”出总部,她大笔一挥,签下了一份堪称“丧权辱国”的承包合同。
那份合同里,关于违约金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果现在中止项目,总局不仅要承担已经花掉的所有成本,还要再额外支付一笔天文数字的罚款。
这笔钱,足以让特事总局未来三年的财务报表变得惨不忍睹。
她,冷月,将会成为特事总局历史上最败家的执行部长,没有之一。
“我……我只是在提醒你风险!”冷月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力感,“‘秽土商会’的行事风格,远比饕餮更加诡诈和残忍。他们不会像饕餮那样跟你正面硬碰硬,他们会像毒蛇一样,从你最薄弱的地方下手。他们……可能会从你身边的人下手。”
安宅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指挥中心的角落。
在那里,钱小小正抱着平板,一边流着心疼的眼泪,一边美滋滋地看着那个一百四十一万的盈利数字,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又哭又笑的诡异状态里。
他的目光又穿透了墙壁,望向那个临时改造的机甲整备车间。
石敢当正沉默地站在“玄武II型”那庞大的骨架旁,亲手为那条崭新的手臂安装着传动轴,眼神专注而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神圣的艺术品。
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在安宅的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我知道了。”
他平静地吐出四个字,然后直接挂断了通讯。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安宅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他不是在思考“秽土商会”的威胁有多大,而是在重新评估自己这个“安居工程”的安保等级。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单纯的、附加了些许超自然风险的基建项目。
目标很明确:治理黄河,镇压妖龙,顺便赚点功德点。
但现在看来,事情变得复杂了。
“秽土商会”的介入,意味着这个项目,已经从一个“施工现场”,升级成了一个“战争前线”。
战争,就要有战争的样子。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通过内部系统,再次召集了他的两位核心干将。
“周通,钱小小,到我这里来。”
几分钟后,依旧处于亢奋状态的周通和抱着盈利报表傻笑的钱小小,一前一后地跑进了指挥中心。
“老板!您叫我?”周通一脸期待,“是不是‘法则熔合动力炉’又有新想法了?我正愁怎么解决能量在法则和物质形态之间切换时的损耗问题呢!”
“老板~”钱小小的声音甜得发腻,她晃了晃手里的平板,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成绩单,“我们的项目,盈利了哦!一百四十一万呢!”
安宅没有理会他们的兴奋。
他只是抬起手,将指挥中心的主屏幕切换到了“镇狱”系统的整体设计图上。
那张由无数复杂的法则回路和能量节点构成的、深邃如地狱的十八层结构图,再一次展现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