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下游。
月色被一层薄薄的乌云遮蔽,河滩上,一个穿着普通环境勘测员制服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步伐很轻,落地无声,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叫“幻肢”,秽土商会内部,负责“清理”和“渗透”的精英。
与饕餮那种只会正面吞噬的蠢货不同,幻肢更喜欢将自己比作一个艺术家。
他的艺术,就是从敌人最坚固的堡垒中,找到最脆弱的那一块砖,然后轻轻一抽,让整座大厦轰然倒塌。
“暴食那个废物,死得真难看。”
幻肢的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他已经通过商会的情报网,大致了解了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个庞大的,以净化为核心的工程项目。
净化?
在他看来,这是世界上最可笑的词汇。万物皆有其阴暗面,妄图将阴影彻底抹除,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红外线、动态感应器、高压电网……这些在普通人眼里的铜墙铁壁,在他那经过特殊生物改造,可以扭曲光线和声波的身体面前,如同虚设。
他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开拓者一号的生活区。
而第一个目标,是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团队。
幻肢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一根比蛛丝还要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朝着灯火通明的机甲整备车间探去。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缩回了精神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一个人的大脑,那是一座正在超频运转的法则熔炉!
无数疯狂的、闪耀着智慧与偏执火花的念头,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精神壁垒!
“不够!材料强度还不够!玄武岩纤维里必须加入法则符文矩阵,让它能在物质和能量形态之间瞬时切换!”
“动力炉的能量输出曲线还是太粗暴了!老板的要求是‘丝般顺滑’!我们要的是艺术品,不是拖拉机!”
“这个传动轴的设计是哪个白痴做的?重来!!”
周通这个处于癫狂状态的工程师,根本不需要幻肢去渗透。他的大脑已经没有任何可供外人入侵的缝隙,每一颗脑细胞都在为了那个名为“三十六重天”的疯狂计划而燃烧!
幻肢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的精神探针再深入一分,就会被那股狂热的工程学执念当场同化,变成他们中的一员,开始为了“如何优化散热系统”而苦恼。
可怕的疯子!
幻肢果断放弃。
他又将目标转向了那个在机甲骨架旁,沉默擦拭着武器的壮汉。
石敢当。
档案里记录着他是一个意志坚定的战士。
幻肢的精神力刚刚靠近,就仿佛撞上了一块被万年冰川包裹的顽石。
冰冷、坚硬、纯粹。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任何杂质侵入的守护意志。他的精神世界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两个概念:“老板”和“敌人”。
所有非“老板”授权的靠近,都会被归类为“敌人”。
幻肢再次无功而返。
他开始在这个庞大的工地里游**,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寻找着真正的猎物。
很快,他找到了。
在相对安静的中央指挥中心里,一个看起来最无害的目标,进入了他的视线。
钱小小。
项目的财务总管。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此刻,她正抱着一块平板电脑,脸上交替上演着悲伤、狂喜、贪婪、绝望等一系列复杂至极的表情。
“呜呜呜……又花了三百万……‘净化天’第一层的地基材料,简直是在烧钱……”
“嘿嘿嘿……但是‘怨念发电厂’今天的收益又创新高了!四百五十万!我们又是盈利的一天!”
“不行,这个损耗率还是太高了,我要去找周工,让他把‘负能量诱捕层’的材料换成更耐磨的,预算可以再加五十万……不,三十万!”
幻肢的脸上,露出了猎人看到待宰羔羊般的微笑。
就是她了。
一个被金钱和数字迷惑了心智的普通人。她的精神充满了缺口,情绪的剧烈波动让她的心灵防御如同筛网。
只要一瞬间,他就能击溃她的意志,让她在无知无觉中,吐露出关于那个杀死“暴食”的男人的所有秘密。
他甚至能通过她,给这个工程的核心系统,植入一个微小的精神后门。
幻肢无声无息地移动到钱小小的身后。
他伸出手,仿佛要从背后轻轻拍一下她的肩膀。
但他的指尖,并未触碰到任何实体。
一道无形的、淬炼了剧毒的精神冲击,已经化作一柄尖锐的利刃,狠狠刺向钱小小的后脑!
成了!
幻肢心中闪过一丝得手后的快意。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冲击即将触及钱小小大脑皮层的瞬间。
异变突生!
钱小小胸前的口袋里,一个外形酷似白色充电宝的小东西,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