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也手忙脚乱地斟茶,险些打翻鎏金茶壶。
她捧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直到许忆春接过才松了口气。
却在少爷低头饮茶时,又忍不住盯着那截露出的雪白后颈出神。
回过神后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像是贴了两块烧红的炭。
她悄悄用冰凉的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却被那热度惊得缩回了手。
目光不受控制地又飘向身旁的许忆春——少爷正倚在窗边小憩,一缕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一层金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这样的少爷……
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闯入脑海:等太子殿下见到少爷这副模样,怕是要被迷得神魂颠倒吧?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竺也就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慌忙低头,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议论当朝太子可是大不敬之罪,更何况是这样僭越的臆想……若是被旁人知晓,莫说她一个小小侍女,怕是连整个安王府都要受牵连。
罪过罪过……
她在心里默念,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马车忽然碾过一块石子,车身轻轻一晃。
许忆春被惊起,微微蹙眉,眼尾那抹红在颠簸中显得愈发艳丽。
他懒洋洋地抬手整理了一下散落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唇上的胭脂,留下一道暧昧的痕迹。
竺也见状,心跳得更快了。
她慌忙取出帕子想要递过去,却见许忆春已经漫不经心地用舌尖舔去了那抹胭脂。
这个动作太过撩人,竺也只觉得脑袋的一声,手中的帕子差点掉落。
“少、少爷……”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快、快到东宫了……”
许忆春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
宫墙的阴影一道道掠过他的脸庞,将那张本就摄人心魄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淡粉色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像是春日里最娇嫩的那朵桃花,随时可能被风吹散。
竺也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马车已经驶入第二道宫门,东宫的飞檐翘角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像是直接碾在她的心上。
太子殿下此刻在做什么呢?
见到这样的少爷会是什么表情?
这个危险的念头又冒了出来,竺也绝望地闭上眼睛,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美色误人——哪怕只是在一旁看着,都让人心神不宁到这种地步……
马车终于停下,外头传来侍卫恭敬的通报声。
竺也深吸一口气,正要起身,却见许忆春忽然转头对她笑了笑。
那一笑如春风拂面,眼尾的红晕在阳光下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发什么呆?”许忆春轻声道,“拿好食盒。”
竺也手忙脚乱地捧起描金食盒,跟在少爷身后下车时,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今日的东宫,怕是要热闹了。
殿内沉水香袅袅,沈时岸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紫檀案几。
鎏金漏壶滴答作响,已经过了申时三刻。
北境使者们的喋喋不休像一群烦人的苍蝇,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来回嗡鸣。
“太子殿下,我们可汗的意思是——”
沈时岸指尖一顿。
他方才分明已经做出让步,甚至撤下了所有暗卫。
结果这些蠢货竟将他的克制当成了怯懦。
拓跋宏那张镶着金牙的嘴一张一合,唾沫星子溅到了案几上的羊皮地图。
“关税再减两成,开放五处榷场,还要允许北境商队携带兵器入境?”沈时岸慢条斯理地复述,玄色广袖下的手背暴起青筋,“拓跋使者,你当大靖边关是你们家后院?”
言卿在一旁冷汗涔涔。
他太熟悉太子这个表情——眉梢微挑,唇角含笑,眼底却凝着三尺寒冰。
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殿下言重了。”拓跋宏竟还敢捋着胡子笑,“我们北境儿郎性子直,不带兵器心里不踏实,再说……”他意有所指地瞄了眼空荡荡的殿柱,“方才那些拿刀的侍卫不也都撤了?”
殿内霎时落针可闻。
沈时岸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像是冰刃刮过琉璃,冷得人脊背发寒。
茶盏碎裂的脆响在殿内炸开,瓷片飞溅的瞬间,所有使者都僵在了原地。
沈时岸缓缓起身,玄色蟒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冰冷的光。
他抬手时,言卿已经递上佩剑——多年的默契让这个动作行云流水。
沈时岸接过长剑,指腹轻轻擦过剑鞘上的螭纹。
他动作优雅得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直到——
“铮!”
剑刃出鞘的龙吟声响彻大殿。
寒光乍现的瞬间,拓跋宏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惊恐地发现,那些看似撤走的暗卫其实从未离开,只是融入了殿内的阴影中。
此刻数十双眼睛在暗处闪烁,像一群等待猎杀的狼。
“孤给过你们机会了。”沈时岸叹息般说道,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真的给过……”
“殿、殿下……”为首的使者拓跋宏脸色煞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沈时岸没有理会,指腹轻轻摩挲过剑刃。
寒光映在他深邃的眉目间,将那张俊美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阴影。
阴冷潮湿的气息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