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片僻静并未能持续太久。
或许是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行踪,渐渐地,小花园周围开始三三两两地聚集起一些学生。
他们假装路过,或是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休息,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这边,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虽不响亮,却无孔不入。
白时岸的食欲瞬间消失殆尽。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努力屏蔽那些噪音,将注意力集中在萧忆春身上,看着他细嚼慢咽,看着他偶尔因为吃到喜欢的菜而微微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儿。
就在这时,一阵稍显清晰的议论声,借着风,清晰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论坛上新帖子看了吗?就那个‘揭秘萧校草心上人’的热帖!”
“看了看了!楼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萧校草亲口承认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正在积极追求中!”
“真的假的?!谁啊这么幸运?能被萧校草看上?”
“不知道啊,帖子没说具体是谁,只说是身边的人,条件非常优秀……”
“我的天……这才开学第一天啊!果然是长得好看的人,感情进度也这么快吗?”
“呜呜呜,我失恋了……”
“不过话说回来,白时岸学长和他形影不离的,会不会知道内情啊?”
“嗡——”
白时岸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
那些零碎的关键词——“喜欢的人”、“正在追求”、“身边的人”、“条件优秀”——像是一块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湖上,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然后将一切冻结。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萧忆春。
少年依旧垂着眼眸,专注地挑着便当里的青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侧脸线条完美无瑕。
他吃得慢条斯理,神色云淡风轻,仿佛周围那些关于他心上人的热烈讨论,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甚至没有在他心底激起一丝涟漪。
他不在意。
他默认了?
那个被议论的、被他喜欢着、并且正在追求的人……是谁?
是谁?!
白时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缩,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疼痛。
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四肢冰凉。
他一直以为,萧忆春是属于他的。
是他将无处可去的少年捡回家,是他细心照料,是他习惯了对方的依赖和撒娇,是他享受着对方那独一份的、只唤他先生的亲昵。
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萧忆春划归为自己的所有物,不容他人觊觎。
可现在,这个所有物心里,竟然装着别人?
还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始了所谓的追求?
那他算什么?
一个可笑的保姆?
一个一厢情愿的守护者?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彻底破碎掉的声音,在白时岸的灵魂深处清晰地响起。
那是他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名为冷静和自持的外壳,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残酷的流言,击得粉碎。
他死死地盯着萧忆春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慌乱、一丝否认、或者哪怕一丝想要向他解释的意图。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萧忆春就像一座精美的、却没有心的琉璃雕塑,安静地坐在那里,隔绝了所有外界的信息,也包括他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痛苦和质问。
白时岸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小花园表面维持的平静。
萧忆春终于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嘴里还含着一颗没咽下去的饭粒,含糊地问:“先生?你怎么了?”
白时岸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仿佛真的什么都不明白的眼睛,胸腔里翻涌的怒火、酸楚、委屈和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还能问什么?
质问那些流言是不是真的?质问那个心上人是谁?
他不敢。
他怕听到那个他无法承受的答案。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近乎绝望地看了萧忆春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将那个依旧坐在石桌旁、面露不解的少年,独自留在了那片突然变得无比刺眼的阳光和那些令人作呕的议论声中。
萧忆春收回视线将饭盒整理好。
就是这样。
你得在意啊。
得认清自己的心,然后过来质问我。
然后再得到自己想要的。
这才乖啊,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