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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太过奖了。”郁忆春低下头，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要请周太太多多关照。”
“说什么关照不关照的，都是一家人！”周太太热情地拉着他坐下，“你嫁到殷家，就是奉天的人了。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明远和殷大帅是多年的朋友，我们两家就该多走动走动。”
“是，周太太说得对。”郁忆春轻声应着，为周太太斟茶，“我听殷辉说，周秘书长最近在忙市政规划的事？奉天城这些年发展得真快，街道宽了，楼房高了，越来越有大都市的气派了。”
周太太一听这话，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可不是嘛！明远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又是修路，又是建学校，又是整顿市容。日本人那边还总来添乱，今天说要在这里开工厂，明天说要在那里建医院，表面上说是为了奉天好，实际上……”
她压低声音：“实际上就是想渗透进来，慢慢把奉天变成他们的地盘！”
郁忆春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意：“周秘书长辛苦了。这么大的城市，要管好可真不容易。”
“谁说不是呢！”周太太叹了口气，“最近小日子又在打铁路的主意，说要把奉天到旅顺的铁路经营权拿过去。明远坚决不同意，可小日子那边压力很大，英美又在观望……唉，难啊。”
铁路。
郁忆春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关键词。
“周太太别太担心。”他轻声安慰，“殷辉常说，周秘书长是有大智慧的人，一定能处理好这些事。如果需要殷家帮忙，您尽管开口。”
周太太感激地看着他：“忆春啊，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明远要是听到你这话，一定很高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从江南的风土人情，到奉天的气候饮食，再到各家太太的趣事。
郁忆春始终温温柔柔地应着，偶尔说几句体贴的话，很快就把周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一个小时后，周太太看了看怀表：“哎呀，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去戏楼听戏呢。今天庆祥班新排了一出《贵妃醉酒》，听说唱得特别好。忆春，要不要一起去？”
戏楼。
郁忆春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犹豫的神色：“戏楼……我还没去过呢。听说很热闹？”
“热闹！特别热闹！”周太太热情地说，“奉天的戏楼和江南的不一样，更有北方特色。走吧，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就当散散心。”
郁忆春想了想，轻轻点头：“那就麻烦周太太了。”
第三站。
庆祥戏楼。
戏楼在奉天城的繁华地段，三层高的中式建筑，飞檐翘角，红柱绿瓦，门前挂着大红灯笼，一派喜庆景象。
还未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和阵阵叫好声。
周太太显然是个常客，一进门就有伙计热情地迎上来：“周太太来啦！您的雅间早就备好了，二楼正中间，视野最好！”
“这位是殷夫人。”周太太介绍道，“殷大帅的新夫人，从江南来的，带她来听听戏。”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堆起更灿烂的笑容：“殷夫人好！您能来，真是我们戏楼的荣幸！快请上座！”
两人上了二楼雅间。
这里的环境比一楼安静许多，用屏风隔成一个个独立的小空间，正对着楼下的戏台。
此刻台上正演着《贵妃醉酒》，扮杨贵妃的花旦嗓音婉转，身段婀娜，唱到动情处，台下爆发出阵阵掌声。
周太太看得入迷，时不时跟着哼几句。
郁忆春也静静看着，但他的目光不在戏台上，而是在台下——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外国使节，每个人的表情、动作、交谈，都被他一一收入眼中。
他在观察，也在记忆。
忽然，周太太碰了碰他的手臂：“忆春，你看那边——那个穿灰色西装、戴眼镜的，是日子领事馆的副领事，山本一郎。他旁边那个穿长袍的，是满洲铁路公司的中国代表，姓张。”
郁忆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果然，在二楼另一侧的雅间里，坐着两个男人。
小日子坐得笔直，表情严肃，中国代表则满脸谄媚，正低声说着什么。
“他们在谈铁路的事。”周太太压低声音，“明远说，小日子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奉天到旅顺的铁路经营权。如果真让他们得手，那奉天就危险了。”
郁忆春轻轻点头，浅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就在这时，戏台上的《贵妃醉酒》结束了。
花旦谢幕，台下掌声雷动。
班主上台，满脸堆笑：“感谢各位捧场！接下来，是我们庆祥班新排的《霸王别姬》，由我们台柱子小艳秋主演！”
又是一阵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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