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管什么病人不病人的,这样说路世骁,她就是不乐意!
然而纵然是心中千不乐意万不乐意,她也知晓自己这个时候不宜再添乱找事,故也只能将这口气闷在心里,继而将脸扭到了一边儿去。
深吸了一口气,那仆人似乎也觉得这等话未免过于恶毒伤人,连忙补充了一句:“可这都是夫人犯病时的疯话啊,您……您千万不要当真。夫人是病人,总是会有些精神错乱的……”
当然,其实所有人都明白,这话之中,疯话是一半,真心却也是一半。
路母不待见路世骁这个次子,虽然从来未曾明说,但却是路家上上下下都看得明白的事情。
他原本以为路世骁会生气,却没想到跟前的男人神色淡淡,对于他复述的话没有半点的特殊反应,甚至还牵动了一下嘴角:
“没关系,她清醒的时候骂出来的话还要更狠一些。”
那仆人噤了声。
或许是听见了他们在楼梯口里的讨论声,二楼陡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路母就这样骤然出现在了众人的跟前,汲汲皇皇地问道:“安儿……安儿……是安儿回来了吗?”
林楚歌抬眼望她。
路母如今的样子……与此前她想象中的样子不一样。
她原本以为既然路母犯病,又闹自杀,肯定与电视中的疯子一样,披头散发,蓬头垢面,一只脚上有鞋子一只脚上没有鞋子,疯疯癫癫,看上去跟一个女鬼一样。
然而跟前的路母,却是穿戴整齐……甚至可以说是隆重考究。
路母如今穿着天鹅绒的旗袍,鬓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脸上也敷了脂粉。戴着翡翠耳坠,手腕上箍着配套的翡翠镯子,连她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其价值不菲……还穿着丝袜和高跟鞋。
而她如今朝着众人走过来,虽然脚步匆忙,但举手投足间依旧是老派贵妇的情态,眼睛亮得几乎不正常。
若不是她如今口中一声声地唤着路世骁死去的大哥的名字,大概不会有人觉得她是犯病了。
看到这个场景,在来时还并没有太当一回事儿的林楚歌,如今心中也难免有些发虚。
她并不害怕手舞足蹈、乱跑乱跳的疯子,只害怕这种疯到了极致,沉浸在虚影中,却还固执地认为自己是在现实生活里的人。
这种人早已经找到了精神上的乌托邦,倘若强行将其损坏,天知道会使得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心中正发虚,忽而又听得路母问道:“我,我刚才好像听到安儿的声音了?是他回来了吗?”
一片静寂,众仆人都低着头,大气儿也不敢出。
或许是久久得不到回应,路母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大少爷上学辛苦,难得回来一趟,还不赶紧去做他喜欢吃的酿豆腐?”
顿了顿,她抬起眼来,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将眼神定在了路世骁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