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里休养时,娇姐过来看望过我一次——哦,也就是那一次,我发觉出不对劲,这才逼问出她的真实病情的。”
听到这里,陈林抬起眼来,深深地望了林楚歌一眼,翕动了几分干涸的嘴唇,明显是想要询问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却又仅仅只是置换了一句:“嗯。”
“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失去孩子的那段时间里,我一直都很痛苦,每天晚上频繁地做起跟我孩子有关的梦,总疑心梦里所出现的才是现实。因为梦中的我,儿女双全,一家人和和美美……谁不希望这样子生活下去呢?与其相比起来,现实的残酷便变得更加让人无法接受起来。所以我情愿一直昏睡,一直做梦,也不愿意回到现实里头去,甚至还想要将现实里发生的一切当成噩梦来处理。说来也不过是两个空间维度调换一下而已,真的就这么不能让人接受吗?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虽然间隔时间已然许久,然而如今在提起那段经历时,林楚歌还是感觉喉头有些发涩,心中满是酸楚。
“一直这样恍恍惚惚了很久,直到娇姐来了,跟我说了很多话。她说,我目前所经历过的一切,她都曾经经历过。我知道,只有她对于我的痛苦才有资格说‘感同身受’,也只有她能够切身实地地理解我的痛苦。其余人,包括我的丈夫,我的孩子,都不可以。而娇姐所承受的痛苦,我虽然一早便已经得知,但也确确实实是在失去我的孩子后,才能够明白。”
她在外人跟前一向要强,甚少说这样长段的废话,而坐在她旁边的男人,也是出了名的不解风情,冷面铁心,对于一切抒情方式本都不应该做出任何反应。
然而便是这样奇怪的组合,如今却在这种场景下,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谐。
“所以,每次想到娇姐怀揣着这样的恨和痛苦活了这么多年,我就忍不住地想要讨厌您。知道娇姐生了这场病后,我就更想要知道,您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心情。是否会对多年前自己的那个决定感觉后悔或是抱歉?是否会痛不欲生?所以我问娇姐,能不能够把这件事情跟您说,娇姐默许了。”
分明是这样任性的话语,她却说得坦**,眼神清明,竟让人找不出理由来苛责。
陈林怔了怔,继而苦笑,竟是认了:“是我的错。她恨我,我可以理解。”
顿了顿,他又望向林楚歌:“无论初心是出于报复还是如何,还是谢谢你能告诉我她的情况……谢谢你。”
他重复了两句“谢谢你”,语气有些颓然,却是极认真的。
林楚歌注视着他眼底幽暗的光芒,只叹了口气:“虽然我的确很想以此来狠狠报复你,但今天之所以通知您这件事,是因为我心里清楚,娇姐她活了大半辈子,您依旧还是她的意难平。所以,我希望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能够出现在她身边的,还会是您。不说弥补,不说亏欠,单纯是因为——爱。”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感觉到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明显愣怔了一下,抬起眼睛来望向她,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林楚歌同样也抬起眼睛来,跟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对视,开门见山地问道:“您还爱娇姐吗?”
其实这个答案,她心中早已然有所定数。
与娇姐离婚后身边男友不断却皆并不长久的情况并不相同,陈林导演与娇姐分开的这么多年来,不用说再婚,甚至连花边新闻都没有一个,也从来都没有用过女性助理,清心寡欲得像是一个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