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歌听出他这句话之后定然还是跟着后文的,故没有马上回话,只是望着他。
果不其然,仅仅凝顿了两三秒钟以后,他便继续说道:“可是,我现在想,小昱大概早就已经知道了。”
他冷不丁冒出的这句话,倒是使得林楚歌感觉有些意外,只微微拧了拧眉心,抬眼望向他,不明晓他究竟要表述些什么。
他的叙述很零碎,方向却很清晰:“他一直试图在跟路肖农传递信息,似乎是期望能够让你知道我的威胁,从而让我收手。”
——“他在与我对抗,他想要好好地活着,他对于生命还有这样多的渴望,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自闭,拒绝跟人接触。相反的,他或许要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热爱这个世界。”
——“但是多奇怪?他不恨我。”
——“他明明是知道的……我知道他的年纪的确很小,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是知道的,可是他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不很我这个毁了他一辈子的人?为什么还在对我抱有期望?”
——“我大概……这辈子都无法逃脱了。”
——“楚歌,我后悔了。”
林楚歌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从金程昱如何的行为中解读出这样的意思的,只望见金浩天说着说着,眼睛似乎泛出了几分泪光来,很快却又如潮水一般,快速地收了回去,继而置换成唇边的一抹苦笑:“楚歌,多奇怪,我做不成的好人,小昱却代替我做到了。他真好,我真羡慕她,还这样年幼,活了这么些年头,从出生到像现在,都可以清清白白,完完整整地做一个好人。”
林楚歌从来没有见过金浩天情绪这样崩塌的时候,像是一棵让所有人以为可以倚靠的苍天大树轰然倒塌一般。
林楚歌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以小昱起了话头:“小昱现在的病情……还好吗?”
“很不好。”金浩天坦诚地跟林楚歌摇了摇头,“小昱大概时日无多了,今天医生跟我说,他在今后的日子里,随时有可能昏厥过去,而后再也醒不过来。好一点的或许是脑死亡变成植物人,坏一点的……那便是真正的死亡了。”
可是刚才的小昱……还是蹦蹦跳跳的,根本看不出来。
林楚歌沉吟了片刻,沉重地摇了摇头:“或许对于小昱而言,后者才是好一点的情况。”
一直说到这里,她才隐隐约约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话题好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题了。
金浩天分明作了那么多恶,为什么他现在一旦忏悔起来,却还是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地全数洗白?
他跟自己说这么多的意思是什么,他要求自己做什么?
林楚歌正打算开口询问,金浩天却已经先行温和地开了口:“所以我今天找你的目的,是下周的画展,我期望你能够帮我好好安排。”
“什么?”林楚歌突然间从中感觉到了些许微妙的不对劲,只连忙抬起了头来,有些犹疑地问道:“什么画展?”
“主题叫做,《赎罪》,我特意为小昱办的。”顿了顿,他望向林楚歌,“林小姐,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为什么要我去办?”林楚歌心口的慌乱感仍挥之不去,引得太阳穴也突突突地跳着,总感觉即将有什么事会发生,却无论如何也寻找不出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