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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燃至一半，烛泪无声滑落，堆积如赤红的小山。
锦帐之内，暖香浮动。
没有疾风骤雨，没有惊涛骇浪，只有温泉水滑般的细腻流淌。
……
次日，姬无妄离开了公主府，安排桃枝过来照顾娘子。
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办，难以在帝京久留。
之前二姐与他说过，近来妖族的进攻愈发猛烈，有妖将正在集合。
等妖族得知大乾皇帝陨落，必然是会发动猛烈进攻，到时候大哥的压力会非常大。
等姬无妄回到将军府时，便立刻去找到了姬暝月。
灯烛未燃，唯有窗外一钩冷月，将疏离的清辉筛过雕花木棂，碎银般洒在乌沉沉的紫檀茶案上。
姬暝月端坐于蒲团，背脊挺直如青竹，一身黑色广袖深衣，几乎融进案后浓重的阴影里。
唯有一截皓腕从袖中探出，搭在素白如雪的定窑茶荷边缘，指尖沾着几粒墨玉般的茶叶，愈显冰肌胜雪。
红泥小炉幽蓝的炭火，只余几点暗红余烬。
她并不添炭，只取过案边一只素银水匜，匜中盛着取自后山寒潭的活水。
素手执匜，皓腕悬空，一线清泉自细长的匜嘴无声泻下，精准地注入炉上那只素面银壶。
“二姐。”
姬无妄坐在姬暝月对面。
姬暝月笑了笑，却并未说话。
银壶受水，幽蓝的炭烬仿佛被这寒泉唤醒，猛地蹿起几星金红，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水汽尚未升腾，阁内已弥漫开一股奇异的冷冽湿意，混合着紫檀木沉厚的暗香与茶叶深藏的陈韵。
姬暝月指尖拈起茶则，动作轻缓如拈花，将墨玉般的茶块倾入早已温透的月白建盏。
茶块撞击盏壁，发出沉闷而孤绝的轻响，如同石子坠入深井。
水沸了！
没有喧嚣的鼓噪，只有壶盖边缘骤然喷出一缕极白的雾气，笔直如剑，无声刺破阁内的昏暗与沉寂。
她执壶的手稳如磐石，壶身倾斜，一道滚烫的水柱如熔银泻落，精准地冲击在盏心茶块之上。
“嗤——”
一声极短促、极清晰的裂帛之音在盏中炸开。
墨玉般的茶块在沸水的猛烈冲击下骤然翻腾。
“大哥来信，南荒城此刻很是危机，有妖将正在集结，应当是已经知晓了大乾皇帝陨落的情况。”
姬暝月头也不抬，水柱持续注入，冲击声由暴烈转为沉稳的“哗哗”低吟。
她执壶的手腕稳定如初，水流始终如一，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她另一只手的指尖，不知何时已捏起一枚薄如蝉翼的竹茶拨，并未立刻动作，只是悬于翻腾的茶汤之上，冷眼旁观着深褐色的漩涡在盏心疯狂旋转。
姬无妄微微颔首，缓缓开口道：“我去，帝京需要二姐坐镇，否则可能会出乱子。”
姬暝月点了点头，“带上烬九幽，那老小子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
茶汤渐浓，色泽由清透转为深沉的琥珀，继而化为近乎浓稠的酱色。
翻腾的茶沫在汤面堆积，如同暗夜海面汹涌的黑色潮头。
水柱停歇！
银壶被轻轻搁回炉上，壶底接触微温的炉面，发出“嗒”一声轻响。
“好！”
姬无妄同意下来，帝京有二姐在足够，烬九幽留在这里确实有些浪费。
姬暝月执起竹茶拨，探入那浓稠如墨的茶汤中。
深褐色的茶汤在她指尖的拨弄下，旋转出一个个深邃的旋涡，表面逐渐归于一种死寂般的平滑，倒映着阁顶梁木的模糊暗影。
“你的伤势，可能参战？不要勉强！”
姬暝月手中动作不停，浓稠的茶汤终于彻底平息，再无一丝波澜，静卧在月白建盏中。
如同一块凝固了千年时光的深色琥珀，又似一泓埋葬了无数秘密的寒潭死水。
姬无妄回答道：“放心！我的魔躯恢复力强，现在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即使无法发挥出巅峰战力，大概也能发挥八九成。”
姬暝月点了点头，淡淡道：“如今这江山，等同于是咱们姬家的，可要守好才行，去吧！”
“二姐等我好消息！”
姬无妄没有继续交流，立刻朝着南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