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暝月的容颜没有太多变化,依旧美若天仙,多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沉静”,已非昔日可比。
她的肌肤依旧胜雪,更像是由万载玄冰深处最纯净的冰魄雕琢而成,透着一种亘古的寒意。
指尖沾着几粒墨玉般的陈年普洱,那墨色与冰肌的对比,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永恒感。
她整个人,似乎已与周围的幻境融为一体。
姬问天箕踞而坐,就在不远处的练武场上。
一身洗得发白的靛青旧战袍,领口微敞。
他身形依旧魁梧如铁塔,只是鬓角已染上些许霜雪,不过并不影响他的英俊,反而看起来更加深沉。
粗糙宽厚的手掌中,正缓缓擦拭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枪。
枪身映着斜阳,流淌着暗哑的血光。
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指腹摩挲过每一道细微的纹路,眼神却有些放空,望着庭院角落里那副蒙尘的白袍……
“二妹,”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锈铁,“算算日子,老三他……走了有五十年了吧?”
他并未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枪身上,仿佛在问枪,又像是在问这满庭的落叶。
槐树浓荫下,一方青石小几。
姬暝月端坐其后,她面前并非紫檀茶案,而是一套朴素的青瓷茶具。
素手执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这深秋暖阳格格不入的沉静寒意。
沸水注入青瓷盖碗,蒸腾的白汽模糊了她半张清冷的侧颜。
“五十年零三个月又七天。”
姬暝月的声音清泠如玉磬,没有丝毫迟疑,报出的日期精准得令人心惊。
她放下壶,指尖拈起碗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波澜。
“大哥今日,怎地想起问这个?”
她端起茶碗,送至唇边,氤氲的茶汽后,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淡淡扫过姬问天的背影。
姬问天擦拭刀锋的手顿住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甸甸的,仿佛承载了五十年的重量。
“没什么,只是那小子...还会回来么?”
姬问天像是在喃喃自语,他也知晓姬暝月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一定会回来,若是不回,咱们亲自去找……”
话音未落——
“嗡——”
突然间,一阵低沉且震撼的声音响起,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瞬间颤抖了一瞬。
这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一种让人感到整个世界都被凝滞的力量,一种存在本身被强行“置换”的错乱感。
将军府的上空,原本那轮即将沉没的夕阳,此刻光芒骤然一暗,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巨大幕布遮住了一样,让人眼前一黑。
与此同时,庭院中那些正在飘落的槐叶,也突然诡异地悬浮在了半空中,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就连姬问天手中那柄饮血无数的战枪,也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力量,发出了一阵近乎臣服的嗡鸣。
这把战枪跟随姬问天征战多年,历经无数生死,从来没有发出过这样的声音。
姬问天如同被惊扰的猛虎,猛然抬头,原本布满血丝的虎目瞬间瞪得浑圆。
他的全身肌肉在瞬间紧绷起来,如同被拉紧的弓弦,充满了力量和张力。
随着他的动作,他手中的长枪也本能地横在了胸前,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御线。
这一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犹豫,完全是出于他在沙场上历经百战所培养出的本能反应。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到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气息如同一股洪流般向他席卷而来。
这股气息是如此的强大和恐怖,以至于姬问天的身体都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
而在槐荫下的姬暝月,她原本端着茶碗的手,在这一刻也出现了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
碗沿边缘的一滴清亮的茶汤,竟然违背了常理,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碗壁滑落,而是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之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托住。
她那万年冰封般的寒潭眼眸深处,如同投入了一颗星辰,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震惊,有瞬间穿透五十载时光的锐利,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灼热悸动!
庭院中心,空间如同水波般无声扭曲,一道熟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