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丝竹乍停，片刻后便听到高处传来轻柔笑语。
“是他？”
女子的声音带着微微疑意，尾音略上扬，带了点儿不确定的慵懒。
片刻后，珠帘轻响，一道倩影缓缓走下楼梯。
花魁柳画，今日穿了件墨紫纱裙，衣袂如烟，鬓间簪着金步摇，细碎珠翠跟着她每一步微晃，身姿绰约，宛如烟中月。
柳闲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倒是柳画先一步盈盈一笑，开口道：“殿下今夜，怎地想起我来了？”
她的声音温温软软，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藏不住的欣喜。
“没什么。”柳闲淡淡道，“今晚闲得慌，找人喝一杯。”
柳画轻轻一笑，朝他招了招手：“那便随我来。”
两人并肩上楼，侍女早在房中摆好酒食。房内灯火温暖，挂着柔纱帐幔，屏风后隐有花影，檀香袅袅升起，氤氲一室轻烟。
“殿下还是喜欢这间？”柳画替他斟了酒。
“也不是。”柳闲坐下，伸手接过酒盏，微微一抿，眼角扫过那张低眉斟酒的脸，“只是你在这间。”
柳画手中微顿，随即又笑了：“殿下倒是学会了说情话。”
“不是情话。”柳闲看着她，目光淡淡，“只是实话。”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无言。
柳画忽然轻声开口：“殿下这几日，动静可不小。”
“嗯。”
“神龙教被你一把火烧了。”柳画轻语，语气不似责备，更像是某种试探，“江湖上都传疯了，说你这一战，大周皇子终显锋芒。”
柳闲抬手，将酒一饮而尽。
“热闹归热闹，事没完。”他说，“我能烧一个据点，不能烧整个天下。”
柳画点头，又给他满了一盏酒。
两人喝着，不言不语。只是楼外的曲子换了调，琵琶声忽高忽低，像是在描着夜雨江南，滴滴答答，映着灯火。
忽然，柳画轻声问：“殿下，姜云呢？”
柳闲神色微滞。
“在京城。”他说。
“她……对你好吗？”
“她是王妃。”
柳画一笑，眼神却有点模糊：“她是王妃，我是青楼女子。”
“你是柳画。”柳闲道。
他声音低沉而笃定，说完便静静看她，像是这话他酝酿很久，只等此刻说出口。
柳画轻轻垂下眼眸。
“你知道吗？”她低声说，“烟雨楼里，我最怕春天。”
“为何？”
“花开得太快，谢得也快。”她语气幽幽，“像是人生里所有美好的事，总在你刚刚握住时，就已经要开始凋落。”
柳闲闻言没有作声，只是缓缓将酒杯搁下，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外的灯笼轻晃，楼下街巷早已散了人，只有风穿巷而过，吹得帘角微微起伏。
柳画跟着站起，悄悄走到他身后，声音轻轻：“殿下，夜色这么好，不喝了？”
柳闲回头看她，忽然笑了。
“喝。”他说，“但不是在这儿。”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柳画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点了点头。
——
换了地方。
还是烟雨楼，不过是她的房。
室内布置素雅，挂着几幅山水小画，案上摊着一卷未干的书法，墨香尚浓。
她换了衣衫，只披着一件薄绫睡袍，倚在床边，一手托腮，看着他倒酒。
柳闲随意地坐着，将两盏酒倒满，递了一盏给她。
“你今晚，喝醉点好。”他说。
柳画接过酒盏，轻声问：“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