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最后一夜(2 / 2)

这话一出口,后头还在叫好的人顿时安静不少。

但很快就有人不以为然:“哎,胡兄,这草地你也说是水源地。要不是咱们找了几天水,马都快脱皮了,谁不乐意踩草?你说这地方比沙漠还险?我怎么觉得,您这话有点吓人了。”

另一人也点头:“是啊。”

“沙里走了三天三夜,腿都废了。现在脚下能踩出实地来了,咱们能不高兴?你就让我们踏踏实实喘口气成不?”

褚尧听不下去了,回头皱眉:“闭嘴。这地方你来过?没来过你叽叽歪歪什么?”

那人低头,嘟囔一句,不敢再说。

胡里登看了眼柳闲,咬牙道:“殿下。我不是吓他们。我是走过这片的。六年前,我带着三十头骆驼走这条线。出草地那天,我亲眼看着我弟陷进去了。”

“草没事,人和马,一下就没了。连叫声都没有。那地就像张嘴的鬼,谁走,谁死。”

柳闲没回话,只低头盯着那块草。风在吹,草浪一层又一层往西推。像是在请他们进去。

他忽地笑了笑,声音不大:“越是让人进去的地方——越不能先动。”

“你们忘了,沙漠不也是那样?哪片最美,哪块最亮,就在哪儿埋人。草地……也一样。”

他一抬手,手指稳稳指向西南边一段草色最淡的地带。“从那儿绕。不走正中。顺风线半圈绕过去。”

“褚尧,你带十人先踏路,带两匹瘦马,轻装探泥。用三角钉。一脚扎下去,能抖的地就别踩。走得慢没关系。要走得活。”

褚尧应声:“是!”

转身调兵,十骑即刻出发。柳闲看着他们走进草地,目光始终没挪。

等他们脚底的草慢慢抖起来,他才吐出一口气。“这地跟沙不一样。沙埋你,是一层一层地吞。草地杀你,是一口一个。活埋。陷下去,就是死。”

……

一个时辰后,褚尧回来了,带着一脸沙汗和草汁。“探了三圈。主帅猜得对。越是草密的地方越软,扎钉都沉。我们试了一匹马,半身下去了,抽不出来。可边上那条风口草线……硬。底下是浮石。踩得稳。”

柳闲点头:“就走那条线。全军列一字队形,别聚。马蹄落地用束革。弓弦松。不急。一步一口气,谁急谁死。”

命令下达,全军开始慢行。胡里登在一边看得都捏汗。

他曾见过的、死在这块草里的,不是没经验的脚户,就是不听话的贪心人。可眼前这支队伍——

一个个都像是走进死门口的木头人,硬得吓人。

他低声问褚尧:“你们家主帅……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片地?”

褚尧回头瞥他一眼:“他来没来过我不知道。但他见过死。比你多。”

……

整整半日,队伍如蛇穿草,未有一人掉队。

到傍晚时,西边地势微起,草开始稀薄,泥地渐硬。前头探马一声喊:“前面是石坡!草退了!”

褚尧精神一震,快马去回报。“主帅!过了!草地尽头是缓坡,能走马了!”

柳闲没答,只抬头望了一眼天色。风停了。云低。罕台,就在前头。

他低声道:“天黑前扎营。最后一夜。明早,换命。”

柳闲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厉惨叫。

像是什么东西从喉咙底下被活生生扯出来,带着恐惧,撕破寂静。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