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三日后再议。今日——”他声音极轻:“朕倦了。”
殿中百官低声齐应:“喏。”
文武退散。风自朱阙吹入,卷落一地香灰。
只余柳景牧一人,静坐金阑玉座。殿内很静。静得连铜炉里香炭噼啪声都清晰得刺耳。
过了片刻,柳景牧缓缓闭了闭眼。许久,他低低道:“逆子。你倒是,好生逼朕。”
三日后。承乾殿再开。雪势比上回更紧,夜里结的冰挂在琉璃檐上,白得刺眼。
今日是早朝,却迟迟未开始。因为一件事——柳闲没有来。
金殿中,文武分列,气氛却比雪夜还沉。
太常寺卿低声:“殿下昨夜还在北平营点检兵籍,怕是未及回宫。”
右都御史斂着袖,声音比他更低:“殿下近月来旧伤复发,又连日劳神。”
“……或是染了风寒。”
他话音落下,立在殿阶前的柳景牧缓缓抬眼,眸色透着不甚明朗的暗意。“染了风寒?”
他的声音很轻,不带情绪。
太常寺卿顿了下,干涩道:“……是。”
“哼。”
柳景牧低低一笑,指尖在扶手上一寸寸敲过:“三日来,孤闻言,皆是这句。”
“先说他劳神,再说他旧伤,后又风寒。朕问你们。他既无力上殿,谁可理朝务?”
没人应声。殿中一片死寂。唯有檐外雪声,簌簌落下。
左侧枢密副使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
“陛下……殿下虽未到殿,但昨夜已将三郡防务、兵籍清册、冬月粮草分配,尽数拟好。”
“尚书台三院、内府、库司、工部诸衙,今晨皆已收录。”
“只是殿下连日操劳,旧伤未愈,方才传言,在府中歇息。”
柳景牧没说话。他就那样坐着,缓缓把目光从殿中百官一张张脸上扫过。
眼底淡淡的情绪,看不出怒意,也看不出喜意。“歇息。”
他轻声说了一遍,薄唇挑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好一个歇息。”
太常寺卿额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湿了官袍。
柳景牧慢慢抬起手,像是要挥袖,却只抬到一半,就又落了回去。“你们都觉得,他一个人,能扛住?”
没人答。柳景牧声音极轻:“朕心里明白。”
“若不是朕容他,他今日连殿门都踏不进。可他偏要一意孤行,偏要让天下人看见——朕无能。”
檐下冰凌断落,“啪”地一声碎在玉阶。
殿中,无人敢动。右都御史干涩道:“陛下,殿下虽未到殿,却并非懈怠。”
“臣昨日见他,气色极差,肩上旧伤仍未愈。”
“他一夜未眠,仍在批阅折子。若非无力……殿下绝不会——”
“绝不会?”
柳景牧忽然开口,声线清冷,透着一点不耐:“绝不会什么?”
右都御史垂头:“……绝不会倦怠朝事。”
柳景牧缓缓闭了闭眼。
他抬手,在面前虚虚一抹。“罢了。既然他自有计较。朕且看,他如何破局。”
他说完这句,忽而慢慢立起身。
金龙袍在地上拖出一抹暗纹,袖摆拂过殿前香炉,带起一缕烟。
柳景牧背对百官,望着檐外灰白的天光。很久,他才淡淡道:“传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