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闲提笔，只写了寥寥十行，句句用的是草原十八部内部信令格式，语气平平，没有一句命令，却句句杀人。
“主帅私令北部骑回调，不与我知，调走的是旧部，换上的是王帐新兵，主帅未言，但我已明。”
“雪岭之战，斡将军兵不力，主帅遣人替任，是为避嫌，亦为掩事，今虽未削位，实已失信，旧将当自图存，不可坐待。”
落款是假名，是一个巴图尔亲兵常用的小字——柳闲从苍鹫那里抄来的。
他写完，把信一卷，交给段晨。“挑你最像草原人的那个锦衣密使，明日午时之前，把它悄悄送进斡古儿副营。扔在案上也好，藏在酒壶底也行，只要能让他看见。”
“但不能有火印，不能有指纹。”
段晨点头，神色凝重。“属下明白，这信不能像从外头送进来的，要像是他自己人掉的。”
柳闲点头，把笔丢回砚台，轻轻按了按眉心。
“告诉苍鹫，明日起别再回信了，越多越容易露馅，他能做到现在，已经够用了，下一步，就让斡古儿……自己动。”
草原军副营，夜深。
斡古儿坐在帐中，盯着面前那张被人“无意”遗落的信，他手指轻轻抖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营外夜风很静，但他心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调走的是旧部，换上的是王帐新兵。”
那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上。
他想骂一句胡说，却说不出口，因为这件事……是真的。
斡古儿突然一拳砸在桌上，酒壶摔碎，酒液溅了他一身，他没擦。
只咬着牙，低声吐出一句话。“好，既然他想让我退，就别怪我……先打他个脸。”
他叫来副将，低声吩咐。“三日之内，点齐六千人，老兵旧骑，不必请令。我要亲自打下一座城，让他们知道，我还没老。”
副将一惊：“将军，不请巴图尔大汗之令？”
斡古儿眼中寒光一闪。“请什么？我只是演练突袭，试兵阵，打不打得下看敌人反应，他要怪，也得等我输了再说，但我不会输。”
大周夜鹰营中。
段晨快步回帐，神色带着一丝兴奋。“殿下，斡古儿已经调兵，自行设营，兵不报主帅，骑不宣口令，昨夜悄悄遣人往东南探地，已靠近我设下的断林陷道。”
柳闲坐在火盆边，手里正翻着一页地图。
他头也没抬，只淡淡一声。“这就动了？”
段晨点头。“而且不止动，还动得急，动得狠，他明知那一带是冷林河谷，却非要强行穿过，看得出是要赌。”
柳闲眼中光微动，轻声开口。“好，那我们就给他赌一把。”
“告诉夜鹰东翼，撤开两道陷阱，把中线开一个‘缺口’，让他以为我们布得太浅，然后，引他进来。”
“再告诉姜无衣，左翼不动，中路不应，等他兵入林腹，左右两道同时封口，他们不是想抢功么？那就给他一个战功……死战。”
段晨应声退下，脚步极快。
柳闲独坐片刻，抬头望向营帐帘外，雪落未止，火光在他眼底映着一丝冷意，他低声呢喃一句。“你们十八部、十八刀、十八个心，终究……不是一块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