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闲望着朝霞初升的天色,只答:“不用动。他们会自己乱。”
午后,齐军前后失联,三营分裂,东侧主将被困泥谷,西侧副营因接假令误调三百兵马至南谷,反遭断粮之危。
齐军阵图彻底混乱,前锋后撤、中营转偏、斜壁三营互不识号,一整天未有进攻,却已折损千人。
帐中,柳闲手执酒盏,一饮而尽。“下一封信,就让他——再写回去。”
姜云问:“还用他?”
“当然。”柳闲低声道,“棋子没动完之前,落了哪边——都还是棋。”
柳闲手中酒盏已空,却迟迟未放下。姜云坐于案旁,望着他淡色眸中难得的一丝冷意,低声道:“你料中了他的下策?”
“不是料中。”他放下酒盏,语声不急,“是我早就等着他走这一步。”
“精骑北撤?”
“嗯。齐军调度全乱,言成峻唯一能救局的路,只剩回北。他若不退,就会被困死在南线泥谷;他若退,必选陨霜渡。”
姜云略一沉吟,点头道:“他人少马快,只要过了陨霜渡,便能入齐地北境。只是……”
“只是他不知道,”柳闲起身,指尖轻敲地图,“渡口早在昨日夜间就封了。”
他目光落定,“夜鹰已至,浮桥等他走到一半时,再断。”
当夜,东岭三道齐军火光连夜收敛,仅余一股骑军自林中突围,前后不足五百,前锋披黑披甲,正是齐将言成峻。
天色尚未完全暗透,远空却已无月。陨霜渡外百里长路,霜雾低垂,林叶寂静无风,惟战马鼻息微喘,卷起枯草暗尘。
“前方还有二十里。”副将低声回报,“斥候未见敌踪。”
“很好。”言成峻目不斜视,双膝夹马而下令,“再快,两个时辰后必须登桥。”
“是。”
然而他未知,此刻夜鹰营已自西岭绕出。段晨领兵五百,自西林夹道行至渡口北岸,而谷后山顶,姜无衣八百伏兵早已封锁路径。
姜无衣卧于岭顶,以霜布覆身,山风冷入骨。他看着林道那抹逐渐逼近的骑影,眼中杀意凝如寒刃。
“传令。”他低声道,“前三排待令放箭,中列起弩,后翼随段晨动作断桥。”
副将低声应下:“明白。那人若强冲就射马,不射人。”姜无衣眉眼沉如古井,“他要活的。”
言成峻骑至渡口,见岸边四野无营、浮桥完好,心下松了半口气。
“命后队减速,前三十骑先渡!”他沉声道,率先拨马前行。
浮桥由三十六桩连缆搭设,桥身本不稳,为夜行之需,齐军自前日已令先遣兵加固。言成峻马刚踏上桥身三板,忽然听得远林一声轻响,似木弓轻鸣。“咻——!”
破风而至,一箭疾落,非射人,却射马腹。
前骑战马嘶鸣翻覆,马嘶未落,第二箭已至,直钉桥板。“有伏——!”